朱瑞璋看著鄉親們熱切的神情,心中說不出的滿足,
不論什麼時候,百姓的所求無非就是吃穿住行。
四人在老農的帶領下,沿著農田慢慢檢視,
滑壽不時彎腰檢視土壤,戴思恭則留意著地形走勢,沈庻則在一旁記錄著關鍵資訊。
走到低丘處時,滑壽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聞了聞:「殿下,這土是沙壤土,透氣性好,保水性也不錯,
適合種當歸、黃芪這些根莖類藥材。
而且這低丘坡度平緩,不用特意開墾,隻需清理掉雜草,就能栽種藥材。」
戴思恭指著低丘下的一片窪地:「這裡地勢稍低,雨季時容易積水,正好可以挖成池塘,種些水生藥材,
比如荷花、芡實,既能入藥,又能美化環境,還能調節周邊濕度。」
沈庻補充道:「若是在池塘邊栽上柳樹,夏天還能遮陽,師生們閒暇時也能在這邊休息。」
朱瑞璋看著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規劃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想起前世在現代看到的醫學院,現在的條件雖然和後世天差地彆,但核心也天差地彆,一言難儘啊。
「你們看,」他指著遠處的長江,
「長江航運便利,以後藥材可以從各地通過水運運來,節省不少成本。
而且等醫學院建成後,還能通過長江,將醫術傳到沿江的州縣,讓更多人受益。」
滑壽眼中閃過一絲嚮往:「殿下心懷天下,老朽佩服。
若是能讓醫術傳遍天下,讓百姓不再受病痛之苦,那便是我們醫者最大的心願。」
四人在郊外檢視了近兩個時辰才坐上馬車返回秦王府。
一路上,滑壽三人還在不停地討論著醫學院的細節,從校舍的佈局到藥材的采購,從師資的選拔到學生的招收,事無巨細。
回到秦王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朱瑞璋設宴款待三人後便鑽進了書房。
……
天剛矇矇亮,窗紙還透著層淡淡的青灰,蘭府的雞就扯著嗓子叫了頭遍。
劉氏醒得早,披了件夾襖就往廚房去,灶膛裡的餘火還沒滅,她添了兩塊木炭,
借著微光摸出陶甕裡的新米,淘洗乾淨放進砂鍋裡,
又切了塊昨夜剩下的臘肉,細細剁成丁,和著泡好的蓮子、桂圓一起丟進鍋裡——這是兒子蘭陵川愛吃的臘肉粥,
從前他總嫌清淡,如今想著要讓他好好讀書,劉氏特意多放了些料,盼著他能多喝兩碗。
「夫人,您怎麼起這麼早?」
春桃端著銅盆進來,見劉氏正彎腰攪著粥,忙上前接過她手裡的長勺,
「老爺和少爺還沒醒呢,您再歇會兒,這兒有我呢。」
劉氏直起身,捶了捶腰,笑著搖頭:「睡不著,想著昨兒川兒說要背書,得給他弄點順口的。」
她往堂屋的方向望瞭望,壓低聲音道,「你去瞧瞧少爺醒了沒,彆又跟往常似的,趁我們不注意就溜出去掏燕窩。」
春桃應了聲,輕手輕腳地往西廂走。
剛到廊下,就聽見書房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輕輕推開門一看,蘭陵川正坐在書桌前,
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腫著,手裡捏著本《千字文》,嘴裡念念有詞,
隻是那聲音含糊不清,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少爺,您怎麼醒這麼早?」春桃驚喜地走過去,
「要不要先洗漱,夫人正給您熬臘肉粥呢。」
蘭陵川頭也沒抬,手指點著書頁上的字:「等會兒再洗,我得把『雲騰致雨,露結為霜』後麵那句想起來。」
他昨晚被爹盯著背到子時,睡前還在腦子裡過了幾遍,可今早一睜眼,還是忘了大半,急得他天不亮就爬起來翻書。
春桃忍不住笑了:「您彆急,慢慢想,實在想不起來,等會兒問老爺就是了。」
她拿起梳子,替蘭陵川把亂發理順,「昨兒老爺還陪您讀書呢,夫人說這可是頭一回,您可得好好用功,彆辜負了爺的心意。」
蘭陵川點點頭,捏著書頁的手指緊了緊。
他想起爹昨晚說的,姐姐在宮裡處處謹慎,自己要是再闖禍,會連累姐姐和外甥,心裡就像壓了塊小石頭,沉甸甸的。
這邊春桃剛伺候蘭陵川洗漱完,前院突然傳來下人的聲音:「夫人!大人!秦王殿下到了!」
劉氏手裡的勺子「當啷」一聲撞在砂鍋沿上,忙擦了擦手往外跑:「女婿怎麼來了?也沒提前派人說一聲。」
蘭以權也剛穿好官袍,聽見動靜,快步往門口迎去。
朱瑞璋一身月白色便服,外麵罩著件石青底的錦緞披風,沒帶多少隨從,就跟著兩個侍衛,站在蘭府門口的石階下,
見蘭以權出來,上前見禮:「嶽父大人。」
「殿下快請進,這麼早過來,可是有什麼事?」蘭以權側身讓他進門,
目光掃過他的披風,見上麵沾了點晨露,知道他是趕早來的。
朱瑞璋笑著搖頭:「也沒什麼要緊事,就是前幾日寧兒唸叨著想家,讓我來瞧瞧你和嶽母,隻是這兩天事務太多,忙到今天才來。」
他跟著蘭以權往堂屋走,剛進院子,就看見蘭陵川從西廂跑出來,手裡還攥著本《千字文》。
「姐夫!」
蘭陵川跑到朱瑞璋麵前,停下腳步,想起自己昨晚打架的事,又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您怎麼來了?」
朱瑞璋看著自己這個小舅子,彎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道還沒消的抓痕上,語氣沒半分責備,反倒帶著點笑意:「聽說你昨兒幫賣糖人的老丈人出頭了?是個有正義感的好兒郎,
隻是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可得先想想辦法,彆總想著動手——你看你這臉,要是讓你姐姐看見了,準得心疼。」
蘭陵川的頭垂得更低了,手指摳著書頁的邊角:「姐夫,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不打架了,我好好讀書。」
他突然想起娘說的太子伴讀的事,又猛地抬起頭,
眼裡亮得像落了星子,「姐夫,我能當太子伴讀嗎?我現在每天都背書,我能背給你聽!」
沒等朱瑞璋開口,劉氏就笑著拉過蘭陵川:「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急?先讓你姐夫歇會兒,粥好了先吃飯。」
她說著,就往廚房走,「春桃,快把粥端來,再拿碟醬菜,還有昨兒剩下的包子,熱一熱給王爺墊墊肚子。」
春桃應了聲,端著銅盆從後廚出來,見了朱瑞璋,忙屈膝行禮,然後快步往西廂去伺候蘭陵川洗漱。
蘭陵川卻不肯走,攥著書跟在朱瑞璋身後,非要等朱瑞璋應下他伴讀的事才肯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