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偏黑,應天府尹蘭以權提著鹵豬頭肉哼著小曲晃晃悠悠的回了家。
一進門,就看到中堂裡小兒子正在一旁捧著一本書走神,媳婦兒杵著手坐在一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自己最中意的閨女,則是在廚房裡穿著圍裙忙活著。
「呀,老爺回來啦?」劉氏回過神來,趕忙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豬頭肉
「在衙門忙了一天,累了吧?」
「見過父親」,小兒子蘭陵川也起身朝著他拱手行禮
他笑著擺了擺手,這可是他唯一的兒子,可惜就是沒繼承到自己的天賦,要不是有些力不從心他真想練個小號。
把豬頭肉送到廚房,劉氏一邊給蘭以權更衣一邊開口:「今日去了大哥家看孩子,大嫂說是想給寧兒介紹人家,可依我看呀,她就是在炫耀。」
「炫耀什麼呀?」蘭以權一邊享受著劉氏的服侍一邊漫不經心的開口
「她家大丫頭敏兒在和東平侯韓政家的小兒子韓英議親,說起來敏兒還比咱們家寧兒小一歲呢。」
「嗬嗬,不管他,和那些朱門比起來,咱們家就是小門小戶,可高攀不起什麼侯爺,寧兒就是一輩子不成親,我也養的起。」
蘭以權對這事兒倒是不甚在意,嫁的是東平侯的兒子,又不是東平侯,有啥得意的。
「說的什麼胡話,要是這樣還不得被人笑掉大牙?我呀,倒是不指望咱們寧兒嫁什麼高門大戶,就是聽不得嫂子一直在我耳邊說個不停」,劉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嗔怪道
蘭以權也點頭認同,他雖然是三品大員,但身上沒有爵位,
對於普通人家而言,他們家也確實高不可攀,但和那些開國勳貴比起來,人家就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而且對他來說,有些在彆人看來榮幸至極的事卻未必是好事,
反正他也不屬於任何一個黨派,就聽皇帝的。
他是苦出身,也不是老朱的原始班底,和那些勳貴更沒有過命的交情,
以他的性格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跟那些勳貴人家相處。
「爹,娘,出來吃飯啦!」
蘭寧兒端著一碗白菜燉豆腐湯快步走出來,放在桌子上後趕緊把手放在嘴邊吹一下,隨後在耳朵邊捏了一下。
看到夫妻二人出來,眼睛一下子彎成了月牙兒一般,笑道:「爹爹,你們說什麼呢,這麼久,」
說著,抓了一把筷子放在桌上,「吃飯吧,弟弟都餓了!」
隨後又端出一盤燉蘿卜,一尾魚,和一盤炒雞蛋,接著又是米飯,還有一壺酒
魚放在了她爹的前麵,每次他爹下值都要喝上幾口,這都是老脾氣了,從來沒變過。
炒雞蛋放在弟弟的麵前,弟弟在長身體又要讀書,要多補一下,雖然她知道她弟弟讀書並不用功,但不妨礙自己寵他。
還有白菜燉豆腐、燉蘿卜還有一個疙瘩湯,飯菜說不上豐盛,但也比普通人家好了不少
能看得出來蘭以權確實是個清官,他們這樣的人家就是這樣,比不上那些勳貴人家的高門大戶,沒有山珍海味,但比普通百姓好很多。
這樣的日子和那些勳貴府邸的夜夜笙歌比起來顯得平平淡淡,但也勝在和和美美,更沒有什麼後宅爭鬥,可以說是小富即安。
「你娘說你舅母想給你介紹個人家,他們家敏兒都要訂婚了。」蘭以權坐下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呷了一口說道
「我不著急,我還想多侍奉爹孃幾年呢」,蘭寧兒帶著幾分嬌羞的開口
夫妻倆聞言搖頭苦笑,劉氏笑罵道:「傻丫頭,說的什麼胡話,哪有姑孃家不成親的,不過咱們也不著急,慢慢相看。」
蘭以權夾了一塊魚肉給蘭陵川:「孩子怎麼樣,病情好些了嗎」
劉氏扒拉了一口米飯:「看著差不多,平遙家那口子哪裡像是能照顧孩子的,
最後還是得大嫂出馬,病的臉色都蠟黃了,還一口一個姑奶奶的叫我,聽得我揪心」
「小孩子都這樣」,說著給自家女兒夾了一塊魚肉,
「平遙有沒有說最近怎麼樣?見著沒?」
「倒是沒見著,聽說忙得很。」
劉氏說道:「聽說是要準備丈量全國土地還是什麼,整天忙的腳不沾地,不然哪裡能顧不上自己兒子?」
劉氏哥哥家的大兒子劉平遙也不知道走的什麼關係,在戶部當了一個從八品的照磨
「忙點好,現在我大明剛剛立國,百廢待興,陛下文治武功,正是出成績的好時候,要是不忙就說明上官看不上眼,那可就沒啥前途可言了。」
「寧兒今年已經滿十七歲了」
又呷了一口酒,蘭以權開口道:「也確實該找婆家了。」
之前和自家夫人那麼說,是因為不想彆人家嚼自家姑孃的舌根子,但女大當婚,要是再熬兩年就真的成大姑娘了。
一聽這話,蘭寧兒羞紅了臉,小口的低頭吃飯,不敢抬頭,劉氏本來正低頭正吃魚頭,聞言差點被紮著
不滿道,「急啥,我這閨女,我還想多留兩年,你剛不是還說你能養她一輩子嗎」
「兩年?真是婦人之見。」蘭以權道,
「那就真成了老姑娘!誰家閨女那個歲數嫁人?說出去丟不丟人,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是想她後半輩子被人笑話嗎,」
蘭寧兒越發羞澀,臉頰紅成了熟透的蘋果,
蘭以權看了看女兒,歎息一聲,「我這閨女這麼好,將來也不知道便宜哪個王八蛋,」
說完,一口飲儘杯中酒,一臉滿是自家的白菜即將被不知道哪個野豬拱的幽怨。
夾了一塊蘿卜,狠狠的一口咬下去,「這蘿卜不錯,很新鮮,在哪兒買的?可以多買點放在地窖裡,再過幾天就買不到了」
「啊?爹爹,這蘿卜不是你讓人送到家裡來的嗎?」
……
與此同時,朱瑞璋正和老朱在乾清宮用膳,兄弟倆就這麼邊盤腿坐在炕上
桌上擺著一碗鮮魚湯,奶白色的,看上去很誘人,這是郭惠妃特意煲的(這時候她還不是惠妃頭銜,為了方便讀者寶子們理解,咱提前給他安上),
這郭惠妃就是郭子興的女兒,親的,所以老朱是既娶了人家義女又娶了人家親女兒。
還有幾張的烙的有點焦黃的蔥花餅,幾盤說不上來名字的小拌菜,還有一份看上去肥得顫顫巍巍的紅燒肉
這些都是老朱喜歡吃的菜,尤其那紅燒肉,一口下去,滿嘴冒油,許是小時候吃了太多苦,現在的老朱特彆好這一口。
朱瑞璋自己盛了一碗魚湯,自顧自的喝著,眼看老朱沒有動筷子,也給他盛了一碗,「喝兩口?這可是惠妃娘娘特意給你燉的」
老朱點頭「先放這吧!」說著看向窗外「嘶,這標兒咋還不來?」
隨後又道:「樸半城,你他孃的去看看,咱好大兒咋還不來?」
隨後看著朱瑞璋,喝了一口酒笑道,「天天都是標兒和妹子陪咱吃飯,現在他倆都不在,這飯咱還真吃不下,」
朱瑞璋自顧自的喝著魚湯道:「矯情」,這魚湯是真好喝
樸半城輕輕的走進來,看了一眼二人,有些猶豫的開口:「皇爺,太子殿下現在估計來不了」
「咋啦?」老朱一瞪眼,樸半城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的說道:「太子殿下,被宋大儒留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