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湯和奉了朱元璋的旨意,出了皇宮便徑直趕往朱林的醫館。
到了醫館門前,二人卻愣住了,醫館大門緊閉,隻有門口一麵繡著「醫」字的老舊旌旗在風中輕輕晃動。
湯和眉頭一沉,開口說道:「三弟,大皇子該不會是這幾天沒接到陛下召見,嚇得連醫館都不敢開了吧?」
立了大功又犯了大罪,這麼多天既無獎賞也無懲罰,換誰都會心裡發慌。
徐達卻輕蔑地搖了搖頭,反駁道:「二哥,咱大皇子是什麼人物?當初一介草民身份,都不懼陛下雷霆之怒,天王老子怕了也輪不到他害怕。」
「咱去敲門問問。」
說罷,徐達大步流星走到門前,抬起手就要敲下去。
就在此時,旁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二人轉頭看去,隔壁屋門口的樹蔭下,一個白髮老翁坐在小馬紮上,雙手插在袖中,慢悠悠乘涼,笑著提醒:「二位是來找神醫的吧?」
「神醫關門就是不在家,該是去他莊子上了,你們去那邊找找。」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徐達蹙眉嘀咕:「莊子?農閒時候,先生去莊子做什麼?」
心裡滿是疑惑,但老翁是朱林的鄰居,沒必要撒謊,他放下敲門的手,朝老翁拱手一禮:「多謝老伯告知。」
二人轉身離去,朱林的莊子是他們當初精心挑選的,離醫館不遠,駕著馬車一炷香功夫就到了。
下了馬車,看到莊子裡的景象,徐達、湯和徹底驚呆了。
一望無垠的耕地收拾得乾乾淨淨,其中幾畝地裡長著大片綠油油的陌生植物,頂端還開著一簇簇白色小花,透著勃勃生機。
最右邊那片剛長出一小截綠苗的,他們認得是小麥,隻是這時節居然能種小麥,實在讓人費解。
二人懵逼地對視一眼,朝遠處望去,隻見朱林手裡拿著小鋤頭,正蹲在地裡忙活。
這是在種地?
他們萬萬沒想到,朱林居然跟沒事人一樣,在莊子裡優哉遊哉種地。
徐達、湯和不約而同抬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地裡走動的確實是那位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大皇子。
此刻他豎起袖袍,在地裡緩步走動,模樣樸素淡泊,與戰場上的殺神形象判若兩人。
「這是在……種地?」
呆愣片刻,湯和失聲開口,腦子裡完全轉不過彎。
就在這時,朱林注意到遠處的動靜,提著小鋤頭朝他們走了過來。
「見過二位國公爺。」
朱林麵帶意外,按說朱元璋正在佈局,短時間不該有人來找他,但還是客氣見禮。
徐達、湯和回過神,立刻拱手回禮,臉上滿是感激:「怎麼當得起先生大禮?」
「當日在漠北,若不是先生大義,放棄逃生機會,斬了脫古思帖木兒,與兒郎們共同死戰,咱兩個早已埋骨漠北。」
二人是跟著朱林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除了對未來國君的尊重,更有救命之恩的感激。
朱林淡淡一笑,不以為意:「二位國公爺言重了。」
「不知來找朱林有何要事?」
他實在猜不到徐達、湯和突然上門的緣由。
被朱林這麼一問,二人頓時語塞。
本來是奉朱元璋之命來安撫他的,結果人家狀態輕鬆,壓根沒半點擔心的樣子,一肚子安撫的話全憋了回去。
頓了頓,徐達撓了撓頭,靈機一動:「嘿嘿,就是想來感謝先生當日的救命之恩。」
「話說,先生這幾日可有聽些風言風語?」
朱元璋交代的事情得辦好,徐達還是試探著問了一句。
朱林輕描淡寫回應:「陛下抱病?還是勛貴想要置我於死地的事?」
應天府鬧得滿城風雨,這些根本不是秘密。
看到朱林如此淡定,湯和暗暗深呼吸,心中感嘆:也就大皇子有這般心性和定力。
「淮西勛貴勢力錯綜複雜,一手遮天,先生不怕?」徐達雙眼微眯,進一步詢問。
朱林嘴角微揚:「咱們陛下已有應對之法,托陛下福澤蔭庇,朱林才能在此偷閒。」
他知道朱元璋堅定站在自己這邊,沒必要隱瞞想法。
聽到這話,徐達、湯和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瞬間明白,朱林早就看透了朱元璋的佈局,所以才如此淡定地種地。
不愧是上位的嫡長子!這七竅玲瓏心,真是帝王之姿!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滿是驚嘆,人家這是在等上位收網,哪裡需要他們操心。
「嗬嗬,陛下福澤庇佑大明,我等都心中感恩。」
徐達不敢挑明,隻能打啞謎般揭過此事。
心態放鬆下來,二人與朱林閒聊片刻,便放心乘車離去。
朱林沒多想,隻當他們是真心感念恩情,擔心自己才來探望,轉身提著小鋤頭,繼續打理土豆田。
朱元璋得知朱林不僅不害怕,還看透了自己的佈局,徹底放下心來,繼續裝病等待最佳時機。
與此同時,全國各地的百姓陸續湧入應天府及周邊。
應天府住不下,他們就在城外搭帳篷,甚至席地而睡,隻為等一個結果。
除非確認朱林平安無事,朝廷給予公正封賞,沒有被淮西勛貴加害,否則他們絕不離去。
淮西勛貴對此卻不以為意。
他們清楚,朱林不死,朝堂大半權力會被他分走。
又自認摸透了朱元璋的脾性,底氣十足,每天鍥而不捨地上摺子參奏朱林。
而朱林則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帶著莊民培育土豆、玉米、小麥三種高產作物,不受外界任何影響。
時間飛逝,轉眼間一個月過去。
這天,朱林照常來到莊子。
經過一個月的精心培育,土豆不負所望,第一波隻用十四天就成熟,作為種子種下後,如今幾百畝土地已被綠油油的成熟土豆苗覆蓋,風一吹,綠色波浪在地裡搖曳。
部分葉片隱隱泛黃,這是土豆即將成熟的訊號,估摸著明天就會全部枯黃,到了大批收穫的時候。
第一波玉米也到了收穫期,植株快有一丈高,上麵掛滿了玉米包。
旁邊的小麥雖未成熟,但青色麥株上的麥穗簇簇相擁,粒粒飽滿,產量顯然遠超普通小麥。
「先生!看這情況,土豆和玉米明日便可收穫!」
「您是大明百姓的恩人!有此三物,大明何愁饑荒?以後百姓都能吃飽肚子了!」
「大明百姓當為您建祠建廟,萬年供奉!」
莊民們圍在朱林身後,滿臉狂喜,他們翻種過第一波土豆,深知這幾百畝地底下藏著多少糧食。
在這個年代,百姓大多挨過餓,對飢餓的恐懼深入骨髓。
「十年前那場大洪水,咱家三個娃娃餓死了兩個,嗚嗚……如果當時有這些作物,何至於此?」
「六年前東北蝗災,糧食全被吃了,村裡父老不是餓死在家,就是餓死在逃亡路上,隻剩我一個人活下來。」
「俺爹孃都是被活活餓死的,家裡窮啊!」
「大明沒建立的時候,俺還見過有人不得已吃死人肉,嘔……」
看著眼前的土豆田,莊民們想起過往饑荒的慘痛經歷,紛紛紅了眼眶。
朱林眉頭蹙起,眼睛發紅:「是啊,我也見過。」
「一粒糧食可以拯救一個國家,也可以絆倒一個國家。」
「元軍肆虐之時,饑民百萬,餓殍遍地,中原大地瘡痍滿目,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我師父,就是當年把糧食全讓給我吃,晚年身體衰弱,就此逝去。」
說到這裡,朱林聲音哽咽,微微低頭,話語停頓。
沉默片刻,他重新抬頭,掃視著土豆田,高聲宣告:「不可能了!這樣的情景再也不可能了!」
「是啊!托先生的福!大明以後再無饑荒!」
「再無饑荒!」
「先生是神明!請受咱一拜!」
五百莊民淚如泉湧,紛紛跪倒在地,虔誠磕頭致謝。
朱林本想阻止,但轉念一想,這是封建社會的禮儀,強行扭轉反而會讓莊民不知所措,便任由他們拜了片刻,才開口勸說:「諸位同為大明百姓,華夏一脈,同根同源,我也希望大明永無饑荒,大家起來吧!」
在朱林的再三勸說下,莊民們才站起身來。
巡視完土豆田,朱林返回醫館。
一切如常,沒過多久,醫館外漸漸變得嘈雜起來。
一番打聽後,朱林得知了一條重要訊息:朱元璋的「病」好了,明日便會臨朝。
「看來,朱元璋這是要收網了。」
朱林站在醫館二樓閣樓,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神情激動的百姓,喃喃自語。
一開始,他以為朱元璋隻是想煽動應天府百姓震懾淮西勛貴,沒想到居然把全國百姓都算計在內。
「不愧是開局一個碗的皇帝,這魄力,好大手筆。」
朱林推測,朱元璋是想徹底除掉淮西勛貴。
但他心中滿是疑惑,根據記憶,洪武十五年朱元璋還未大規模清洗勛貴,隻是處置了一小部分,直到朱標死後,才為朱允炆掃清障礙。
莫非是自己的到來,加速了歷史程序?
可他實在不解,就算自己平定韃靼有功,朱元璋按常理也該保住他,平衡各方勢力,這纔是帝王之道。
思索良久無果,朱林便不再深究,此事對他百利而無一害。
他看著應天府內外聚集的大批百姓,民怨沸騰,心中清楚,現在的應天府就像一個炸藥桶,隻要有一點火星,淮西勛貴便會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