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目光在朱林身上來回掃,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玉帶,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先生先破大寧城,後死戰漠北,渾身浴血,可哪裡受傷了?」
他盯著朱林染血的白袍,見衣料雖被血浸透,卻沒一處裂口,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朱林挺直脊背,聲音平靜:「回陛下,罪臣僥倖,並未受傷。但大明的兒郎們為和韃靼死戰,幾乎每個人都身受重傷,請陛下垂憐。」
朱元璋聽到「未受傷」三個字,眼眶瞬間紅了,他重重拍了拍朱林的肩膀:「先生辛苦,將士們辛苦。」
說完,他轉身牽過身邊的戰馬,扶著馬韁繩遞到朱林麵前:「先生,請上馬。」
朱林愣了愣,還是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朱元璋又轉向跪在地上的七千殘軍,提高聲音:「漠北死戰的兒郎們,辛苦了!來人,接兩萬兩千七百五十三大明兒郎回城!」
話音剛落,幾名士兵推著擔架、拖著木板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受傷的將士扶上擔架,戰死將士的遺骨也被仔細收進鋪著粗布的木箱裡。
七千殘軍先是一愣,隨即齊齊抱拳高喊:「謝陛下!謝先生!」
有人喊得太用力,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笑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朱元璋翻身上馬,朝朱林招了招手:「先生,來,與咱並行。」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連風吹過甲冑的聲音都清晰起來。
郭興手裡的馬鞭「啪」地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手指卻一直在抖——即便是徐達、湯和,跟陛下並行時也得落後半步,朱林憑什麼能和陛下並肩?
徐達和湯和對視一眼,悄悄撥轉馬頭往後退了退,給兩人留出足夠的空間。
湯和低聲道:「二哥,你看上位那模樣,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給大侄兒。」
徐達輕「嗯」一聲,目光落在朱林身上,眼裡滿是欣慰。
朱林坐在馬背上,腦子一片空白——他早盤算好,隻要陛下定罪就提槍跑路,可現在不僅沒被問罪,還能和陛下並行,這展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側頭看了眼身邊的朱元璋,對方正盯著前方的幽州城方向,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眼神裡的溫柔讓他越發疑惑。
郭興、趙庸、唐宏才三人湊在一起,臉色都很難看。
郭興勒住馬,聲音壓得極低:「趙侯,陛下這是什麼意思?明擺著偏袒那小子!」
唐宏才攥緊拳頭,語氣憤憤:「什麼是非功過先不論?我義父藍玉跟著陛下征戰多年,都沒資格和陛下並行,他朱林憑什麼?」
趙庸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徐達、湯和身上:「徐達、湯和二人跟隨陛下最久,如今待遇卻不如一個毛頭小子,他們心裡肯定不痛快。咱們去找他們,說不定能拉攏過來一起對付朱林。」
郭興和唐宏才眼前一亮,三人立刻拍馬朝著徐達、湯和的方向奔去。
「二位國公,好久不見。」趙庸率先開口,臉上堆著笑,「咱幾個是真為二位鳴不平啊!」
郭興跟著附和:「您二位跟隨陛下戎馬一生,結果此次入漠北,還要聽那朱林的號令。他統共就出征一次,陛下居然讓他和自己並行,這也太偏心了。」
徐達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嘿嘿,先生於危難之中挺身而出,帶領我等破大寧城、死戰漠北,他值得這份殊榮。」
湯和也跟著點頭,語氣裡滿是讚嘆:「是啊,先生那燎原百擊的槍法,一個人殺得幾百韃靼精騎不敢上前,還有那一手投擲破陣霸王槍的功夫,一百多斤的槍,憑著夜光就能精準射中目標,無人能及。」
郭興三人臉上的笑容僵住,趙庸還想再說什麼,徐達又開口了:「當初五萬韃靼精騎圍攻我們兩萬人馬,是先生當機立斷殺了脫古思帖木兒振奮軍心,不然我們哪能活著回來?」
唐宏才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看著徐達、湯和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讚朱林。
趙庸扯了扯郭興的衣袖,低聲道:「走,再待下去也是自討沒趣。」
三人對著徐達、湯和抱了抱拳,灰溜溜地撥轉馬頭離開。
湯和看著他們的背影,笑著喊道:「郭侯、趙侯,不再嘮會兒?咱還沒說先生怎麼單槍匹馬衝破韃靼包圍圈呢!」
郭興三人跑得更快了。
隊伍繼續往幽州城走,朱元璋和朱林並駕齊驅,兩人都沒說話。
朱元璋時不時側頭看朱林,眼神裡滿是心疼——他的兒子在外受苦十八年,好不容易回來,還要去漠北拚命,他這個做父親的,隻能用這種方式彌補。
朱林則一直處於懵逼狀態,他偷偷觀察朱元璋,始終想不明白對方為何對自己如此寬容。
徐達和湯和跟在後麵,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話題全是朱林在漠北的英勇事跡。
郭興三人跟在隊伍末尾,臉色陰沉,卻沒再敢上前找茬。
直到夕陽完全落下,遠處的幽州城輪廓才漸漸清晰。
朱元璋和朱林翻身下馬,朱元璋伸手拍了拍朱林的肩膀:「先生苦戰漠北三日,屬實辛苦。如今回到幽州城,援軍也到了,便請先生好好休息,以慰辛勞。」
朱林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被抬進城門的擔架上:「敢問陛下,微臣縱馬而去時丟下的藥箱,現在何處?」
他想起那些在漠北死戰的將士,每個人身上的傷口都隻是簡單包紮,軍醫肯定忙不過來,多耽誤一刻,就可能多一條人命。
朱元璋愣了愣,隨即快步走到自己的戰馬旁,彎腰從馬鞍下取出一個破舊的藥箱——這藥箱是朱林當初匆忙離去時落下的,他一直帶在身邊,盼著朱林能平安回來取。
他捧著藥箱走到朱林麵前,雙手遞了過去:「先生的醫箱,在此。」
朱林接過藥箱,指尖碰到熟悉的木質箱體,心裡一暖。
他沒再多說,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副擔架旁,蹲下身開啟藥箱,取出草藥和繃帶,熟練地為受傷將士處理傷口。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滿身的殺戾之氣漸漸消散,隻剩下醫者的溫和。
周圍的將士們看著這一幕,都沉默了,有人悄悄紅了眼——這個能在戰場上殺得韃靼膽寒的人,轉身就能拿起藥箱救死扶傷,這樣的先生,值得他們誓死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