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住身旁的桌案,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 若是林兒真有個三長兩短,他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陛下!您沒事吧?」
紅翎急使連忙上前攙扶,語氣裡滿是擔憂。
朱元璋擺了擺手,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沒事……」
他畢竟是從屍山血海裡拚殺出來的帝王,即便心中悲痛,也很快穩住了心神。
......
「陛下!先生率領兩萬將士,竟屠盡五萬韃靼,這等將才實乃大明之幸!」
「先生真是我大明的脊樑!恭喜陛下得此棟樑!」
郭興、趙庸等人紛紛上前恭賀,臉上堆著笑容,眼神卻在暗中交流,滿是凝重。 超好用,.等你讀
他們都是淮西勛貴,早已習慣把持朝堂要職和軍功,朱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 「平民」,不僅深得朱元璋寵信,還立下如此奇功,讓他們倍感威脅。
之前朱元璋在奉天殿破格封朱林為侯,為了他斥責藍玉、驅趕老臣,這份寵幸早已讓他們心生忌憚。
如今朱林再立大功,他們即便心中不滿,也隻能在朱元璋麵前虛與委蛇。
......
趙庸往前跨了一步,目光落在紅翎急使身上,語氣急切地問道:「脫古思帖木兒呢?你們把他安置在何處了?」
「如今此人在我們手中,韃靼軍心大亂,還能牽製瓦剌、兀良哈等部!」
「明日二十萬大軍集齊,便可揮軍漠北,踏平蠻夷!這都是陛下的功德啊!」
在他看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脫古思帖木兒這個 「籌碼」,隻要能藉此打壓朱林,哪怕違心恭維朱元璋也無所謂。
......
三名紅翎急使聽到這話,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互相看了一眼,才由領頭的急使開口:「脫古思帖木兒…… 已經被先生殺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 此事乾係重大,稍有不慎便會引來禍端。
話音剛落,中軍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郭興、趙庸等人的臉色驟變,瞳孔驟縮,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你說什麼?」
郭興上前一步,抓住急使的胳膊,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脫古思帖木兒怎麼了?你再說一遍!」
......
「韃靼大汗脫古思帖木兒,已被先生在漠北陣前斬殺,用來祭旗了。」
紅翎急使從懷中取出那個染血的布袋,遞了過去,眼神閃爍不定。
「放肆!」
郭興猛地鬆開手,厲聲喝道:「他竟敢私自斬殺脫古思帖木兒!這是藐視皇權!」
趙庸也立刻附和:「陛下!此人雖有將才,卻無敬畏之心,如此狂妄,必留後患!」
他們終於找到了打壓朱林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 朱元璋最忌大權旁落,最恨他人藐視皇權,當年為了集權,連丞相製度都敢廢除,朱林此舉,正好撞在了槍口上。
......
「陛下!先生殺脫古思帖木兒,是有原因的!」
「是啊陛下!他是為了救大明的將士啊!」
三名紅翎急使見狀,連忙開口辯解。
他們親眼見過漠北的屍山血海,見過朱林渾身浴血的模樣,見過七千殘兵的悲壯,絕不能讓朱林被如此汙衊。
「有什麼原因能讓他私自斬殺人質?」
郭興打斷他們的話,語氣強硬:「脫古思帖木兒關係到漠北戰局,他憑什麼擅自做主?」
「陛下!此人有謀逆的能力,如今又敢藐視皇權,不得不防啊!」
趙庸趁機添油加醋,試圖讓朱元璋對朱林產生猜忌。
......
朱元璋站在原地,麵無表情,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他太瞭解朱林了 —— 那個願意為傷兵不眠不休、願意為家國深入險境的孩子,絕不會因為狂妄而斬殺脫古思帖木兒。
他心中滿是心疼,林兒在漠北經歷了何等慘烈的戰鬥,纔不得不做出這樣的決定?
可他不能表露出來,隻能強壓下情緒,靜靜看著帳內的爭執。
......
「你們懂什麼!」
領頭的紅翎急使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紅著眼眶嘶吼道:「二位侯爺身居高位,怕是早就忘了戰場的殘酷!」
「先生本是醫者,滿心都是救死扶傷,若不是你們這些勛貴不敢出頭,他何至於丟下醫箱,提槍深入漠北?」
「藐視皇權?他若真有此意,何必拚了性命護著兩萬將士?」
他的聲音裡滿是憤怒,目光死死盯著郭興、趙庸,絲毫沒有懼意 —— 他不能讓朱林蒙受不白之冤。
......
「那是兩萬對五萬!還是在韃靼占盡優勢的大漠!」
另一名紅翎急使也激動地開口:「當時韃靼人多勢眾,亂我軍心,若不是先生當機立斷殺了脫古思帖木兒祭旗,兩萬將士早就成了韃靼鐵騎下的肉泥!」
「我們到的時候,大漠方圓千米都被鮮血染紅,先生帶著七千殘兵,甲冑殘破,每個人都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他在戰場上收集將士遺骸的背影,你們見過嗎?這樣的人,怎麼會是狂妄之輩!」
三名急使你一言我一語,將漠北的慘狀和朱林的付出一一說來,聲音裡帶著哭腔,雙目通紅。
......
郭興、趙庸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隻能硬邦邦地說:「你…… 你們竟敢以下犯上!」
他們心虛地看向朱元璋,希望陛下能為他們做主,可朱元璋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隻是沉默地站著。
......
三名紅翎急使冷靜下來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不妥,連忙重新跪在地上:「陛下,我等未經允許擅自起身,冒犯侯爺,願受責罰。」
「但我等必須再說一句,先生殺脫古思帖木兒,絕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大明將士!」
他們低著頭,語氣堅定 —— 即便受罰,也要為朱林辯白。
......
朱元璋看著跪在地上的急使,心中又感動又欣慰。
林兒果然沒讓他失望,不僅有勇有謀,還能讓將士們甘願為他拚命辯解,這份民心和威望,正是未來君主該有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你們起來吧,咱恕你們無罪。」
「脫古思帖木兒的事,等先生班師回朝後,再做定論。」
......
三名紅翎急使愣住了,他們沒想到朱元璋不僅沒責罰,還暫緩了對朱林的追究,連忙起身謝恩,退出了中軍帳。
郭興、趙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 陛下為何對朱林如此寬容?難道真的因為他立了大功,就可以無視皇權被藐視?
他們不甘心,卻也不敢再追問,隻能暫時壓下此事,等著日後再找機會。
......
朱元璋走到帳門口,望著漠北的方向,眼神裡滿是急切。
按照腳程,明天就能見到林兒了。
至於 「藐視皇權」?
他冷笑一聲 —— 那是他的嫡長子,未來的大明君主,有這份膽氣,才配繼承他的江山!
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