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的紫禁城,籠罩在一片肅穆之中。
距離朱元璋禦駕親征,已過去整整一天。
當初接到邊疆急報,朱元璋連朝議都未召開,直接敲響聚將鼓,帶著一萬親衛與兩萬臨時抽調的兵馬,浩浩蕩蕩駛出應天府北上。
如此倉促的決定,讓不少官員直到次日,才知曉皇帝已離城的訊息。
要知道,朱元璋集皇權、軍權、政權於一身,他驟然離去,按理說應天府早該亂作一團。
可事實恰恰相反,整座城池依舊運轉得有條不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這一切,皆因馬皇後在幕後支撐。
她隨朱元璋征戰半生,巾幗氣概不輸男兒,在朝堂內外威望深重。
平日裡雖不涉足朝政,卻始終是朱元璋最信任的商議物件。
如今丈夫與兒子皆奔赴前線,她便毅然扛起重擔,穩住後方。
再加上太子朱標自幼接受儲君培養,雖性情仁厚,卻有著出色的政治頭腦。
母子二人相互扶持,應天府的大小事務方能井然有序。
這也是朱元璋敢毫無顧忌,率三萬兵馬直撲漠北的底氣所在。
可即便如此,仍有一件事讓馬皇後頭疼不已。
自朱元璋離城後,大臣們的勸諫就從未停歇。
僅僅一天時間,十幾道勸皇帝回朝的奏摺便堆滿了案頭。
更有甚者,直接堵在奉天殿外,懇請馬皇後傳信,勸朱元璋放棄親征。
在他們看來,皇帝帶著三萬人去對抗幾十萬韃靼,簡直是拿江山社稷當兒戲。
奉天殿內,馬皇後掃過案上的奏摺,眉頭緊蹙,隨手將其推到一旁。
丈夫與兒子為家國征戰在外,她絕不能拖後腿。
「標兒,調兵支援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你父親和兄長遠在漠北,咱們能做的,就是儘快湊齊兵力趕去支援。」
「至於外麵那些人的話,不必理會。」
她的聲音沉穩有力,目光中的堅定,讓許多男子都自愧不如。
朱標見母親這般果決,心中暗自驚訝,愣了愣才拱手回道:「兒臣已經安排下去,各地兵馬正陸續集結。」
「好。」
馬皇後點了點頭,目光透過奉天殿敞開的朱漆大門,望向北方天際,眉頭始終未曾舒展。
與此同時,幽州城的戰局正一日比一日慘烈。
朱元璋率領三萬將士,沿京杭大運河北上,每過一座城池,都會接到紅翎急使送來的戰報。
而每一封戰報,都浸染著鮮血。
在焦灼的戰局催促下,船隊全速前進,終於在第三天清晨抵達河東道境內的一處渡口。
「陛下,已到渡口。」
「下船後騎馬急行半個時辰,便能抵達幽州城。」
侍衛的聲音剛落,朱元璋與徐達、湯和等人便登上甲板。
他們雙目通紅,神情肅穆,周身的將士們則圍成一圈,手持兵刃警惕地掃視四周,不敢有絲毫鬆懈。
接連收到的戰報早已說明,幽州城已岌岌可危,說不定此刻已被韃靼攻破,這附近隨時可能暗藏危機。
「陛…… 陛下……」
就在此時,渡口前方傳來一陣沙啞的呼喊。
所有人瞬間繃緊神經,將長矛對準聲音來源,同時有人高聲示警:「警戒!有不明人馬靠近!」
眾人定睛望去,隻見十幾名兵卒踉蹌走來。
他們甲冑破碎,渾身是血,有的身上還插著數支箭矢,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
領頭之人手中,一麵黑邊黃底的 「明」 字旗格外醒目。
他們的臉龐被血痂覆蓋,看不清神情,唯有一雙雙眼睛,漆黑而深邃,盛滿了不甘、悲傷與刻骨的仇恨。
朱元璋隻看了一眼,便打消了 「刺客」 的疑慮。
這般眼神,韃靼蠻夷絕不會有。
「前方戰況如何?」
「幽州城還在嗎?」
他雙目圓睜,聲音因急切而微微顫抖。
領頭的兵卒顯然認得朱元璋,見到皇帝的瞬間,眼淚便從布滿血絲的眼中滾落。
他踉蹌著撲到朱元璋麵前,跪倒在地:「幽州城偏將裴俊,參見陛下!」
「陛下…… 幽州城…… 破了!」
「這是…… 最後的戰報……」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封被鮮血浸透的戰報。
朱元璋剛接過戰報,裴俊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身後的十幾名兵卒見狀,也紛紛栽倒在地 —— 他們本就身受重傷,全靠將戰報送達的執念支撐,如今任務完成,那口氣便再也繃不住了。
朱林見狀,立刻上前檢視。
掀開他們的甲冑,眼前的景象令人心驚:刀傷、劍傷遍佈全身,連一塊完整的麵板都找不到,甚至有斷箭、斷刃嵌在血肉之中。
這般傷勢,能撐到此處,簡直是奇蹟。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慘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青筋暴起。
他雙手顫抖著展開戰報,一字一句看完後,眼中迸射出凜冽的殺意。
「幽州城還是破了……」
「所有將士!立刻上馬,全速趕往幽州城!」
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湯和與徐達立刻傳令,三萬將士迅速翻身上馬,朝著幽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半個時辰後,大軍終於抵達幽州城下。
可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城門處,是真正的屍山血海。
無數士兵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堆疊著,他們雙拳緊握,手挽著手,緊緊簇擁在一起,彷彿化作一座不可撼動的壁壘。
屍體上插滿了箭矢與刀槍,有的軀體早已破碎,連完整的輪廓都無法辨認。
腳下的土地,被鮮血染成了殷紅的一片。
「這是…… 那一萬守城將士……」
朱元璋雙目赤紅,聲音哽咽。
此前他曾收到戰報,知曉幽州城門曾被攻破,是一萬將士用身體鑄成血肉之牆,為城內軍民爭取了修復城門的時間。
戰報上的文字已足夠觸目驚心,可親眼所見的震撼,遠超筆墨所能形容。
刀槍能刺穿血肉,卻穿不透這道人牆;攻城柱能碾碎軀體,卻碾不碎一萬將士的意誌。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眾人望著眼前的血肉之牆,背脊上都泛起陣陣寒意。
這哪裡是屍體,分明是一道用生命築起的長城!
再看幽州城內,更是一片人間煉獄。
屍橫遍野,斷壁殘垣隨處可見。
百姓們不分男女老少,或身插箭矢,或遍體鱗傷,無一倖免。
四五歲的孩童被串在長矛上,懸於半空;年輕的女子赤身裸體地躺在血泊中;四周的房屋化為焦土,未熄的火焰仍在燃燒,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
血腥味、焦肉味混雜在一起,令人窒息。
「混帳!」
「這群畜生!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
「韃靼蠻夷,竟敢如此屠戮我大明百姓!」
將士們再也忍不住,紛紛怒吼出聲,雙目赤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即便是朱元璋、徐達、湯和這些歷經沙場、見慣生死的人,也無法忍受眼前的慘狀。
他們跟著朱元璋打下大明江山,早已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卻從未見過如此殘忍的景象。
朱元璋緊抿著嘴唇,目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些,都是他的子民啊!
就在此時,幾十個身影踉蹌著從城內走出。
他們甲冑破碎,頭髮淩亂,正是幽州城僅存的幾十名將士。
韃靼破城後,在城內大肆屠戮,燒殺搶掠。
直到朱元璋大軍抵達,韃靼不知虛實,才匆忙退走,留下了這最後的倖存者。
「幽州城偏將呂瑋,參見陛下!」
呂瑋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地哭喊:「陛下!三日前,韃靼率三十萬大軍發動總攻!主帥張康平親自守城,在城牆上苦戰兩日,身中數十箭,刀傷無數,最終力竭戰死!」
「一萬將士手挽手,用血肉之軀擋住城門!」
「城內兵力不足,百姓們自發登上城牆,與韃靼拚命!」
「可我們…… 守不住啊!」
「韃靼破城後,直接下令屠城!」
「陛下…… 是屠城啊!」
他一邊哭,一邊訴說著幽州城的遭遇,眼淚順著沾滿血跡的臉頰流下,沖刷出一道道淚痕。
說到最後,他已泣不成聲,隻能仰天悲號。
身後的將士們也紛紛跪倒,眼中滿是仇恨,目眥欲裂:「陛下!張帥死的時候,還用長矛撐著身體,寧死不肯倒下!」
「他身上的箭頭和斷刃,挖出來足有一鬥多!」
「他死不瞑目啊!就算用手去合,都掰不動他的眼睛!」
「韃靼殺了我們的兄弟,連孩子都不放過!」
「幽州城三萬百姓,全被他們像豬狗一樣屠殺,鮮血染紅了整座城!」
「陛下!求您為兄弟們報仇!為百姓們報仇啊!」
幾十名將士的哭喊聲響徹雲霄。
他們皆是鐵骨錚錚的漢子,身中數箭不曾落淚,被刀劍砍傷不曾退縮,可說起幽州城的慘狀,卻哭得像個孩子。
朱元璋、徐達、湯和、朱林,以及身後的三萬將士,個個目眥欲裂,麵色猙獰。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每個人的心中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