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樓外的喧囂,此刻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
二虎站在馬皇後宮殿的暗處,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絲竹管絃,臉上的神色焦急。
他知道朱林的訊息一旦傳開,定然引來暗流湧動。
對於娘孃的吩咐。
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他快速走到院落角落,那裡有一處隱蔽的鴿籠。
籠中白鴿,羽翼光滑,眼神靈動。
二虎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細小的竹筒,裡麵卷著一張寫有應天府,速回字樣的紙條。
他熟練地將竹筒綁在其中一隻白鴿的腿上。
「去吧,快去快回。」他輕聲低語,將白鴿拋向夜空。
白鴿振翅,化作一道白影,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二虎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錦衣衛在應天府的佈置,本就為了應對突發狀況。
如今大皇子身份即將公佈,安全自然是重中之重。
他轉身又安排了幾名親信小太監。
讓他們密切關注宮外動向,特別是那些平日裡與朝臣往來密切的場所。
…………………………………………
與此同時,應天府的街道上,一輛四駕馬車緩緩駛過,車輪壓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馬車通體烏黑,車廂寬大,四匹駿馬毛色油亮,步伐整齊。
車夫神情恭敬,鞭子在空中輕輕一甩,卻不發出聲響。
夜色中這輛馬車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尋常百姓見到如此陣仗,紛紛側目。
「這是哪家貴人?」有人小聲嘀咕。
「看這排場,怕不是國公府的馬車?」另一人壓低了聲音回應。
「國公府的馬車,怎麼會往醉春樓的方向去?」
路邊賣餛飩的小販,手上動作不停,臉上卻帶著疑惑。
「難不成,是哪位國公大人今夜要尋歡作樂?」
有人猜測著,引來周圍一片竊竊私語。
馬車內,徐達和湯和端坐其中。馬車平穩,卻蓋不住兩人此刻的心緒。
徐達閉著眼睛,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膝蓋。湯和則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老徐,這萬花樓的動靜,可比咱們想像中要大啊。」湯和收回目光,眼神中帶著一絲笑意。
徐達睜開眼睛,目光沉靜。「要的就是這般動靜。越是引人注目,訊息傳得越快。」
「可這般招搖,萬一陛下知道了,怕是要挨罵。」湯和笑意更濃。
「挨罵就挨罵,隻要事情辦成,挨罵也值得。」徐達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馬車最終停在醉春樓前。樓前紅燈籠高懸,映照得門庭一片喜慶。徐達和湯和下了馬車,門口的龜奴一見這般氣派,立刻換上最諂媚的笑容迎了上來。
「二位爺,裡邊請,裡邊請。」龜奴彎著腰,殷勤地引著兩人往裡走。
徐達擺了擺手,拒絕了龜奴引向雅間的動作。「不必了,就在大堂找個顯眼的位置。」
龜奴一愣,但不敢多問,立刻安排了一個最靠近舞台,又最容易被人注意到的位置。
兩人大馬金刀地坐下,湯和大手一揮,高聲喊道:「小二,好酒好菜,儘管上!今日爺高興,有多少上多少!」
小二應聲而去。
不一會兒酒菜流水般送上桌。
兩人端起酒杯,對視一眼,各自飲下一杯。
「老湯,待會兒可要演得像一點。」徐達壓低聲音。
「放心。」湯和咧嘴,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我老湯什麼時候掉過鏈子?」
兩人開始豪飲。
於是一杯接一杯,酒水入喉,臉頰漸紅。
此刻周圍的客人漸漸被他們吸引。
「瞧那二位,好酒量啊。」有人感嘆。
「看他們的氣度,不像是普通人。」另有人猜測。
議論聲漸起,徐達和湯和知道,時機已到。
湯和故意提高聲音,帶著幾分醉意。「老徐,你說……這世上有沒有什麼離奇的事兒?」
徐達配合著,裝作不解。「什麼離奇的事兒?」
「就是……」湯和身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險些傾灑。「就是那種本該死了的人,突然又活了。」
周圍的嘈雜聲瞬間小了許多。許多人豎起耳朵,目光投向他們這桌。
徐達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湯和湊近徐達,聲音卻還是很大,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我跟你說啊,我聽說……」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眾人的胃口。「當年那個大皇子,其實沒死。」
此言一出,整個醉春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這桌。
空氣中彷彿凝固了一般,隻有舞台上樂師的琴聲還在孤零零地響著。
就在此時一名斥候打扮的人,急匆匆地穿過人群,來到徐達和湯和桌前。
他額頭見汗,神色焦急。
「國公爺,湯國公!」斥候聲音急切,顧不得許多。
「邊關急報!韃靼猛攻幽州城,戰況緊急!」
徐達和湯和的臉色瞬間變了。
剛才的醉態和戲謔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徐達猛地站起身,酒杯碰倒在桌上,酒水灑了一片。
「什麼?!」徐達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詳細說!」湯和也站了起來,眼中沒有半分醉意。
斥候立刻將手中的急報呈上。
徐達快速接過,展開一看,臉色愈發鐵青。
湯和湊過去掃了一眼,眉宇緊鎖。
「走!」徐達沉聲說道,沒有絲毫猶豫。
兩人顧不得酒樓裡驚愕的眾人,也顧不得桌上未動的酒菜,轉身便往外走。
斥候緊隨其後。醉春樓裡的客人麵麵相覷,剛才的喧鬧被突如其來的變故衝散。
兩人匆匆上了馬車。馬車夫見狀,立刻揮鞭,馬車疾馳而去。
車廂內,氣氛壓抑。湯和擔憂地看著徐達。「老徐,這下麻煩了。」
徐達眉頭緊鎖,沒有說話。
「邊關吃緊,韃靼趁虛而入,此番戰事恐怕不小。」湯和繼續說道。「這種時候,若是公佈大皇子的身份,朝堂內外必然生亂。那些本就對陛下不滿的,恐怕會藉機生事。」
徐達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銳利。「亂是必然的。但亂中!!也藏著機。」
「機?」湯和不解。
「是啊。」徐達緩緩說道。「陛下一直為立儲之事頭疼。太子雖仁厚,卻終究少了幾分殺伐決斷的果敢。如今邊關告急,正是需要一位能鎮得住場麵的人物。」
湯和明白了徐達的意思,卻依舊有些猶豫。「可大皇子畢竟多年不在朝中,根基尚淺。」
「根基淺,可以培植。」徐達聲音沉穩。「隻要陛下首肯,借著這次邊關危機,讓朱林以大皇子的身份,接任太子之位,振奮軍心民意。如此一來,他既能名正言順地歸來,又能立下威望,何樂而不為?」
湯和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贊同。「此計甚妙,隻是……」
「隻是……這最終的決定,還得陛下親自定奪。」
徐達接話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皇宮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
…………………………
此刻,謹身殿內,燭火通明。
朱元璋坐在書案前,麵前鋪著一張空白的聖旨,毛筆握在他手中,卻遲遲沒有落筆。
兩個時辰過去了,他隻是盯著那張空白的紙,眼神中充滿了掙紮和猶豫。
「林兒……」他輕聲唸叨著,彷彿在與空氣對話。
「這一筆寫下去,便是乾坤震動。」
他想起馬皇後眼中的期盼,想起朱標的疲憊,更想起朱林這些年流落在外的苦楚。
可這一筆,不僅是朱林的身份,更是大明王朝的未來。
他深知此舉將帶來何等波瀾。
正當他猶豫不決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二虎快步走進殿內,神色焦急。
「陛下,奴才已按您的吩咐,將錦衣衛的調配安排妥當。」二虎躬身稟報。
朱元璋點點頭,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嗯,你辦事,咱放心。」
「還有一事……」二虎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方纔接到急報,韃靼猛攻幽州城,戰況緊急。」
朱元璋原本疲憊的神色瞬間凝固。他手中的毛筆一滑,從指間跌落,墨跡在空白的聖旨上暈染開來。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驟然提高,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