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過後,孟紹虞悄悄攥了攥垂在身側的手掌,緩緩抬眼,語氣低沉地呢喃著開口。
我等並非牴觸開設武學堂,隻是先祖定下規矩,向來以文臣治理朝政、約束武將。
他的話語尚未說完,還想進一步陳情辯解,一道嚴厲的嗬斥便驟然響起,將他的話音攔在了喉間。
休要多言!
黃立及向前邁了一大步,雙手負於身後,銳利的目光掃過孟紹虞周身,語氣鏗鏘地高聲說道。
陛下已然應允,先巡國子監再察武學堂,你們這般糾纏,究竟意欲何為?
孟紹虞身子微微一滯,緩緩轉動頭顱,目光依次掃過兩側站立的大臣們。
他逐一看過每個人的神情,隻見眾人要麼垂著眸子默不作聲,要麼刻意避開他的視線,唯有左都禦史房壯利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仍站在他這邊,除此之外,再無一人出麵附和。
他在心底無聲輕嘆,清楚自己即便再據理力爭,也難以改變局麵,隻得躬身彎腰,垂著腦袋沉聲應答。
我等謹聽陛下號令!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朱林端坐於龍椅之上,指尖輕輕叩擊著椅邊扶手,望著孟紹虞服軟的模樣,心底湧起一陣複雜的滋味。
他微微垂下眼簾,暗自思忖起來,皇爺爺口中所說的文武製衡,莫非就是這般光景?
開設武學堂本是為了大明江山的穩固,為了增強國家的實力,可這些朝中大臣,卻總想著各自的立場與利益,互相牽絆、彼此阻撓。
為何眾人就不能放下隔閡,同心同德做一件對大明有益的事?
又為何非要爭來鬥去、互相刁難,耽誤國家大事?
他輕輕搖了搖頭,將心底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罷了,此事太過繁雜,等下次見到皇爺爺,再向他請教商議便是。
朱林重新抬眸,目光落在李邦華身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緩緩開口詢問。
李愛卿,你籌備的那處武學堂,所需經費當真充裕無缺?
李邦華聽聞詢問,連忙向前踏出一步,躬身行下禮節,語氣篤定地回話。
請陛下放心,臣從各處款項中省出一部分,足以維持武學堂的日常運轉!
況且武學堂的授課先生與求學子弟,皆出身富裕之家,平日裡的用度無需朝廷承擔,朝廷不必為此耗費過多財力。
朱林聽完這番話,臉上露出幾分釋然的神色,輕輕點了點頭,心底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隻要經費充足,武學堂便能順利開辦,其餘各類瑣事,日後再慢慢調整完善即可,他也不必再為這件事過度操心。
下一個,刑部上奏。
立在一旁的王智恩立刻高聲唱和,聲音洪亮有力,穿透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刑部尚書蘇知相已是花甲之年,年紀漸高,精力遠不及朝中的年輕官員。
這晚朝已然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流程冗長又枯燥乏味,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腦袋愈發沉重,眼皮不受控製地上下打架,整個人昏昏沉沉,幾乎要睡過去。
他微微垂著腦袋,腦袋時不時輕輕一點,嘴角甚至溢位一絲細微的鼾聲,看樣子已然快要陷入沉睡。
王智恩這一聲傳喚,宛若驚雷炸響在耳邊,蘇知相嚇得渾身猛地一顫,瞬間清醒了大半,猛地抬起了腦袋。
他連忙定了定神,抬手理了理身上略顯淩亂的官袍,快步向前踏出一步,對著朱林躬身行禮拜見,隨後緩緩開口奏報。
陛下,刑部近來並無重大要務。
隻是這幾年,因各地流民不斷增多,地方上的盜竊、殺人等案件,比往年多了不少,勢頭愈發明顯。
至於京師地區,雖說白日有兵馬司巡邏值守,夜晚有巡捕房分班警戒,兩方各司其責、互不推諉,但案件發生的頻率依舊居高不下!
蘇知相說完,再次躬身行禮,語氣懇切地向朱林請求。
懇請朝廷出台強硬舉措,整頓地方與京師治安,為天下百姓營造一個安寧祥和的生計環境!
朱林的眉頭微微蹙起,指尖再次叩擊起龍椅扶手,心底暗自盤算起來。
流民安置的事宜,他已然安排下去推進落實,各地官府也在陸續執行招撫政策,相信用不了太長時間,便能看到成效。
可京師乃是大明的都城,是王朝的門麵所在,案件頻發、難以遏製,這實在有失大明的體麵,更不利於穩住天下民心。
他抬眸掃過殿內的眾大臣,開口詢問起來。
兵馬司與巡捕房,歸哪個部門管轄?
回稟陛下,歸兵部統管!
李邦華聽到詢問,連忙走出朝列,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地應答,沒有絲毫的遲疑與拖遝。
朱林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原來,京師的治安事宜,竟然也歸兵部負責?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李邦華,語氣嚴肅起來,鄭重地開口叮囑。
李愛卿,朕知曉你忙於整頓京營的各項事務,每日操勞不已,但京師的治安,關乎大明的臉麵,更關乎民心的安穩!
你務必抽出空閒,妥善處置京師治安事宜,儘快扭轉案件高發的局麵!
臣謹記陛下囑託,定當抽出餘暇,整頓兵馬司與巡捕房的值守秩序,加強京師各處的巡邏警戒,儘快遏製案件頻發的勢頭。
李邦華再次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鄭重,穩穩噹噹地應下了這件事。
朱林滿意地點了點頭,緩緩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王智恩立刻心領神會,再次高聲唱和,聲音依舊洪亮有力。
下一個,工部上奏。
工部尚書薛鳳翔連忙抬手理了理衣袍,向前踏出一步,躬身向朱林行禮,隨後緩緩開口,一一奏報工部近期的各項事務。
工部近來主要忙於三件要務。
其一,為水軍打造作戰戰船,同時也為出海貿易的商隊建造運輸船隻,保障水軍日常操練與海外貿易的正常推進。
其二,聽聞陛下的皇莊需定製一批玻璃,臣已召集工部技藝最精湛的工匠,正抓緊一切時間研製,力求儘快造出符合陛下要求的玻璃製品。
除此之外,今日朝議提及的官商合作事宜,臣退朝之後,便會召集工部眾官員共同商議,儘快擬定出可行的實施方案,上報陛下審閱批示。
薛鳳翔談及玻璃一事時,悄悄抬了抬眸子,飛快地瞥了朱林一眼,見朱林神色平靜,並無任何不悅或異樣,才稍稍放下心來,繼續往下奏報。
朱林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開口詢問。
嗯,做得妥當。
那前兩項事務,造船與研製玻璃,眼下可有什麼阻礙?
薛鳳翔連忙應答,語氣中帶著幾分難掩的欣喜。
造船一事進展十分順暢,臣已招募到足夠數量的熟練工匠,目前已然啟動初步建造工作,依照眼下的進度,定能按時完成建造任務。
不過,在新船徹底造好之前,可先用朝廷庫存的舊船,安排商隊出海開展貿易活動,不至於耽誤海外貿易的進度。
更值得慶賀的是,招募到這些熟練工匠後,日後我大明水軍的船隻建造能力,也會大幅提升,後續再打造戰船,效率也能提高不少!
說到此處,薛鳳翔話鋒一轉,語氣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唯有一處隱患,按照眼下的造船規模與進度推算,再過一年,造船所需的各類木料恐怕會出現短缺!
因此,臣鬥膽懇請陛下,提前籌備造船物料,做好儲備工作。
具體有兩個辦法,一是在國內擴大杉木、柏木、桐油等船料的開採與收集力度,傳令各地府縣全力配合;二是從島族、朝族、越族等周邊部族與鄰國採買船料,填補國內的缺口。
準奏。
朱林沒有絲毫猶豫,當即點頭應允。
官方船隊不久後便要出海貿易,讓他們出海之時,順帶採買一批船料運回京城即可,無需專門派人前往,既能節省人力,也能省去不少時間。
臣也是這般想法,多謝陛下體恤!
薛鳳翔連忙躬身行禮,臉上露出欣喜之色,陛下的想法,恰好與他不謀而合,省去了他再多做辯解的功夫。
他定了定神,繼續開口奏報,語氣再次變得凝重。
造船一事尚且好辦,隻要船料籌備充足,便能按時完工,但玻璃研製這邊,卻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玻璃?
朱林微微挑了挑眉,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彙,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此物究竟是什麼?
大殿內的其他大臣,也紛紛露出困惑的神情,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低聲議論起來,顯然都未曾聽過這個名字,更不知曉其用途。
薛鳳翔見狀,連忙開口解釋,詳細說明瞭玻璃的模樣與用途,告知眾大臣,這玻璃與往日的藥玉相似,卻比藥玉更加通透、也更加耐用,實用性遠超藥玉。
眾大臣聽完這番解釋,紛紛點頭,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原來是類似藥玉的物件!
不過說起來,玻璃這個名號,比藥玉更為貼切,記起來也更省事!
沒錯沒錯!老夫也覺得如此,玻璃二字,簡潔明瞭,遠比藥玉好記多了!
殿內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朱林歪著腦袋,再次將目光投向薛鳳翔,開口詢問起來。
玻璃研製,到底遇到了什麼麻煩?
薛鳳翔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訴說其中的難處與阻礙。
臣將玻璃的規格與要求下發下去之後,起初那些工頭個個信心滿滿,紛紛拍著胸脯保證,必定按時完成研製任務!
可誰曾想,到了午後時分,事情卻出現了變故。
朱林身子微微前傾,眼底多了幾分急切,連忙追問道。
午後發生了什麼?莫非研製過程中出了什麼差錯?
薛鳳翔緩緩點頭,繼續說道。
午後時分,工部的小吏匆匆前來稟報,說下麵的工頭們想要求見臣。
臣上午才剛剛將要求告知他們,下午便要前來求見,當時臣還以為,他們已然快速研製出了玻璃,心底還十分欣喜。
可等到見麵之後,臣才明白他們的來意,並非研製成功,而是遇到了難以解決的難題。
工頭們詢問了手下的工匠,尤其是那些最擅長製作藥玉的工匠,最終發現,研製玻璃的難度極大,即便技藝最精湛的工匠,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造出玻璃,更別說達到陛下要求的規格標準了!
朱林聽完,緩緩靠在龍椅上,心底暗自思索起來。
原來如此。
不過這也情有可原,這玻璃乃是徐光啟特意囑託要的物件,若是太過容易研製,他自己便能動手製作,也不會特意託付朝廷幫忙研製了。
他重新抬眸,看向薛鳳翔,語氣平和地開口詢問。
那你打算如何處置此事?需要朕出麵幫你做些什麼?
朱林心底清楚,自己如今已然有了些許進步,不再像往日那般,一遇到事情便急於說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先詢問大臣們的意見,傾聽他們的提議,這樣才能做出更妥當的決策。
薛鳳翔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地開口提議。
臣鬥膽詢問陛下,若是玻璃研製並非萬分緊急,能否延後一段時間,給工匠們充足的時間摸索嘗試,慢慢研製,終究能研製成功的。
此事恐怕行不通!
朱林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拒絕了這個提議。
這玻璃,今年寒冬便要投入使用,剩餘的時間已然不多,絕不能延後,必須按時研製成功,還要確保能夠批量生產,滿足所需。
薛鳳翔皺起眉頭,沉思了片刻,再次開口提議。
既然無法延後,那便隻能加大賞賜力度,以此激勵工匠們全力以赴,儘快攻克難關,研製出玻璃!
朱林微微點頭,補充說道。
朕提醒你一句,這玻璃並非研製出一兩件便足夠。
還需實現批量生產,滿足皇莊的使用需求,後續或許還要大規模製造,用於其他地方,因此,量產纔是關鍵所在。
臣明白,臣定當謹記陛下囑託!
薛鳳翔連忙應聲,隨後繼續說道。
臣提議,採用丙字號激勵方案,重賞那些能夠研製出玻璃、並且摸索出量產方法的工匠,充分調動他們的積極性。
朱林皺了皺眉,開口詢問起來。
工匠對應的激勵方案,最高等級是哪一級?
薛鳳翔連忙應答。
回稟陛下,非軍事類的激勵方案,最高等級為乙字號,丙字號比乙字號低一個等級,賞賜力度也稍弱一些。
那就改用乙字號激勵方案!
朱林語氣堅定地說道,沒有絲毫的遲疑。
而且,不僅研製出玻璃、摸索出量產方法的工匠有賞,負責統籌此事的工頭也有賞賜!
重重有賞,讓他們全力趕工,務必在寒冬來臨之前,將玻璃研製成功,並且實現批量生產!
薛鳳翔心底一驚,連忙躬身應答,臉上滿是恭敬。
乙字號激勵方案,乃是民用類最高等級的激勵,賞賜極為豐厚!
看來陛下對玻璃研製一事極為看重,想必此事與曹公公有關,日後,自己定要加倍巴結曹公公,萬萬不可有絲毫怠慢。
臣必定嚴督工匠們全力以赴,儘快將玻璃研製成功,並且在寒冬來臨之前實現批量生產,絕不辜負陛下的殷切期望!
朱林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糾結玻璃研製的事宜,目光緩緩轉向最後一個部門——都察院。
左都禦史房壯利,一直垂著眸子站在朝列之中,見朱林的目光投向自己,連忙向前踏出一步,躬身行禮,隨後緩緩開口,一一奏報都察院的近期事務。
陛下,都察院此次的禦史考覈,全程按照修改後的全新考覈標準執行。
此次考覈的核心宗旨,是鼓勵禦史督促地方官府增收賦稅,助力朝廷充實國庫。
那些隻專注於抓捕貪官汙吏,卻對賦稅事宜漠不關心、不督促地方增收的禦史,考覈等級均定為中下等,沒有任何晉升機會。
與此相反,那些能夠積極督促地方官員,推動地方賦稅增長的禦史,考覈等級最低也定為中上等,表現格外優異的,還能獲得晉升與額外賞賜。
房壯利稍稍停頓了片刻,繼續奏報事宜。
除此之外,針對中原等地的流民招撫工作,都察院已派遣多名禦史,前往各地巡查監督,檢視地方官員落實朝廷政令的情況,摸清流民招撫的實際成效。
從目前禦史反饋回來的訊息來看,朝廷發布流民招撫政令之後,大部分府縣的官員,都能積極採取舉措,安撫流民、分配田地、發放糧食,認真落實招撫工作,不敢有絲毫懈怠。
唯有極少數官員,心存貪念、利慾薰心,趁機中飽私囊,勾結當地的富戶,倒賣朝廷發放的賑災糧食與流民安置物資,從中牟取巨額暴利,損害朝廷威嚴與流民的切身利益。
朱林聽到此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雙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語氣中滿是怒火,厲聲開口詢問。
竟然還有官員敢趁此機會謀取私利,剋扣流民物資,勾結富戶倒賣糧食?
你們都察院,對此類官員,是否已經彈劾、免去其官職?
房壯利連忙躬身應答,語氣恭敬至極,不敢有絲毫懈怠與敷衍。
回稟陛下,那些參與貪腐的低階官員,已然就地免去官職,沒收其贓款贓物,予以嚴厲處置,以儆效尤。
級別較高的涉案官員,我等也已按照朝廷既定程式,提交彈劾奏摺,整理好所有相關罪證,一一報備。
其中罪證確鑿、無可辯駁的官員,已然提交吏部,由吏部辦理免職事宜;涉及違法犯罪的人員,也已移交大理寺與刑部,立案審理,依法嚴懲,絕不姑息縱容。
朱林聽完這番話,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嚴肅無比。
做得好,就該如此處置!
對於這種貪贓枉法、不顧百姓死活、損害朝廷利益的官員,必須嚴懲不貸,以儆效尤,讓朝中其他官員不敢心存僥倖,認真落實朝廷的每一項政令,不敢有絲毫懈怠。
臣遵旨!
房壯利躬身行禮,鄭重地應聲,心底也暗自鬆了口氣,幸好處置及時妥當,沒有讓陛下愈發憤怒。
朱林抬眸,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的所有大臣,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日朝議,各部門的事務已然全部奏報完畢,朕定下的相關決策,你們都要認真落實執行,各司其職、各盡其責,不可有絲毫推諉。
朕希望,你們能夠放下各自的成見與私心,同心協力、攜手共進,一同為大明的江山社稷著想,一同為天下百姓謀求福祉,不要再互相牽絆、彼此掣肘,耽誤國家大事。
眾大臣紛紛躬身行禮,齊聲應答,聲音整齊劃一。
臣遵旨!
洪亮的應答聲傳遍整個大殿,迴蕩在宮牆之內,既彰顯著眾大臣的恭敬之意,也藏著幾分各自難以言說的心思與盤算。
朱林望著眾大臣躬身行禮的模樣,心底暗自期盼,希望這些朝中大臣,能夠真正做到同心協力、放下隔閡,不要再讓他失望,一同將大明治理得愈發興盛,讓天下百姓能夠安居樂業、衣食無憂,讓大明的江山能夠千秋萬代、長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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