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貞世按在船舷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被捏得泛出死白。
帶著鹹腥的海風颳過臉頰,他卻像沒知覺般,目光死死黏在前方海平麵的盡頭。
倒抽冷氣的聲響從身後接連響起,雜亂得如同被踩破的風箱。
他麾下的倭國兵卒,一個個張大了嘴,眼珠瞪得快要爆出眼眶,連手中刀槍滑落甲板都毫無反應。
黑壓壓的艦隊正從晨霧裡鑽出來,船帆連綿成片,活像一片朝這邊碾壓過來的黑色林海。
今川貞世自小在海邊打滾,半生都在海上征戰,對海船的認知早刻進了骨子裡。
倭國本就是四麵環海的島國,航海術與海戰本事,向來是他們最拿得出手的本錢。
出發前軍前點將,他還拍著胸脯放話:「我倭國水軍出海,便沒有對手!」
那時兵卒們也個個挺胸抬頭,都覺得這次跟彭景勝匯合後,一路打到關中不過是手到擒來。
可眼前這景象,像一記悶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口,把所有傲氣都砸得粉碎。
那些敵船的個頭,比他們最大的戰船還要粗壯一半。
起初有人低聲嘟囔,說那該是對方主帥的旗艦,耗重金打造一艘不算稀奇。
可話音還沒落地,第二艘、第三艘同樣魁梧的巨艦就衝破晨霧,緊接著是第四艘、第五艘……
等數到第十艘時,甲板上所有嘀咕聲全沒了蹤影。
「這絕不是彭景勝的嶺南水師!」一個老兵突然嘶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曾隨使團去過嶺南,「我親眼見過彭景勝的船,最大的那艘也及不上這些船的三分之二!」
「那這到底是誰的船隊?」有人追問,嗓子裡帶著哭腔。
「總不能是應天府派來的吧?」
這話剛出口就被人頂了回去:「不可能!造這麼大的船,一艘就得花上千兩黃金,上百艘得堆出多少銀子?應天府就算有財力,也沒這麼快的造船法子!」
「可除了他們,誰還有這等實力?」
議論聲越來越亂,卻沒一個人能說出個所以然。
今川貞世的呼吸越來越沉,他比普通兵卒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單論體型,對方的船隻要撞過來,他們的戰船就跟紙糊的沒區別。
他下意識往前挪了兩步,腳下一個踉蹌,趕緊扶住船舷才穩住身子。
就在這時,一陣勁風掃過,對方艦隊最前排的船帆「嘩啦」展開。
明黃底色鑲著血紅滾邊,正中央用黑絲線繡著個鬥大的「明」字,陽光一照竟泛著細碎金光——那是繡線裡摻了金線。
「明……」今川貞世的牙齒開始打顫。
這個字像道驚雷,劈開了他所有困惑。
三十萬大軍!
這個數字「嘭」地撞進他腦子裡。
兩天前他剛收到密報,說朱元璋要派三十萬大軍南下,卻遲遲不見動靜。
可眼前這上百艘巨艦,每一艘都能塞下上千人,裝下三十萬大軍綽綽有餘。
「是應天府的人!」今川貞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他們居然來得這麼快!」
冷汗瞬間浸透鎧甲,涼得刺骨。
他猛地轉頭望向嶺南方向,海麵空蕩蕩的連個船影都沒有。
彭景勝去哪了?嶺南水師又在何處?
難道已經被明軍收拾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下,可更多疑問湧了上來:應天府啥時候有這麼多海船了?
他在大明潛伏多年,從沒聽說對方有這般強悍的造船本事。
別說這種巨艦,就連他腳下這艘戰船的工藝,大明都未必能掌握。
這些船,分明是短時間內趕造出來的!
可怎麼造的?技術從哪來?工匠又藏在哪?
無數問號在腦子裡打轉,攪得他頭痛欲裂。
「今川將軍……咱們該咋辦?」一個親衛湊過來,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的右手直指前方,手腕抖得幾乎握不住刀。
今川貞世猛地回神,眼前的混亂讓他瞬間清醒——現在不是琢磨這些的時候,先保住命纔是頭等大事。
「退!馬上退!」他嘶吼著,嗓子都劈了,「咱們打不過!」
親衛徹底愣住,他從沒見過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這般失態。
「發什麼呆?」今川貞世一腳踹在他身上,「快傳令!全軍轉向,撤退!」
他指著那些巨艦,「他們船大,靈活性肯定差!趁現在還沒貼上來,咱們還有機會跑!」
親衛連滾帶爬地起身,雙手攏在嘴邊放聲大喊:「舵手!轉舵!全軍撤退!快撤!」
命令像顆石子投進亂潭,倭國兵卒總算從呆滯中驚醒。
有人慌忙去撿刀槍,卻和身邊人撞在一起,雙雙摔在甲板上。
負責操控船帆的水手,手腳忙亂地拽動繩索,帆布被扯得「劈啪」作響。
幾艘船轉向太急,船身狠狠撞在一起,發出沉悶巨響,甲板上的兵卒站不穩,接二連三地掉進海裡。
整個倭國船隊亂成一鍋粥,活像群沒頭的蒼蠅。
與此同時,明軍旗艦的甲板上,朱林正扶著欄杆極目遠眺。
徐達立在他左側,手按腰間佩劍,眼神利得像鷹。
湯和舉著望遠鏡,仔細打量前方的倭國船隊,嘴裡不停報著數:「足足四百八十七艘船,領頭那艘最大,估摸著得有三十五米長。」
放下望遠鏡時,湯和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這倭國的造船手藝,還真有點門道。」
朱林輕輕點頭。
他清楚這個時代的造船水平,倭國身為島國,能造出這樣的戰船並不奇怪。
但跟他帶來的艦隊比,還差著不止一個層級。
「看那旗幟,是今川家的人。」徐達指著倭國船隊最前方的船帆,「今川貞世親自來了。」
朱林的目光落在那麵「今川」旗幟上,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這些年,倭國倭寇反覆襲擾大明沿海,燒殺擄掠無惡不作,今川貞世更是其中首惡,手上沾滿了大明百姓的鮮血。
「他們發現咱們了。」湯和突然開口,朝倭國船隊努了努嘴,「開始轉舵了,看樣子是想溜。」
朱林嘴角勾起一抹冷嗤。
他早料到今川貞世會有這反應。
這些巨艦看著笨重,實則用了改良後的龍骨結構,配上多麵風帆和腳踏輪驅動,速度半點不輸小型戰船。
想跑?沒那麼容易。
「傳我將令。」朱林轉過身,聲音洪亮如鍾,「全體將士,披甲備戰!」
甲板上的兵卒立刻行動,甲葉碰撞聲清脆密集,連成一片。
「戰船全速推進,目標——倭國船隊!」朱林的手猛地指向前方,「直搗中軍,取今川貞世狗頭!」
「遵令!」傳令兵高聲應和,轉身奔向訊號塔,紅色訊號旗在他手中揮得獵獵作響。
徐達走到朱林身旁,沉聲道:「殿下,倭國水軍擅長近海纏鬥,咱們要不要先探探他們的火力?」
朱林搖了搖頭,語氣滿是篤定:「不必。咱們的優勢,不是他們能比的。」
他指著甲板兩側的神武大炮,烏黑炮管泛著冷光:「這些傢夥的射程,是他們弓箭的三倍。」
「再說咱們的兵。」朱林掃過身邊幾個親兵——他們都是從漠北戰場上拚下來的老兵,「見過屍山血海的人,收拾這些倭寇綽綽有餘。」
徐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些老兵正熟練地檢查火藥彈,將橫刀別在腰上,斷弩上弦的動作一氣嗬成。
這些裝備,全是公輸家靠改良煉鋼術打造的,鋼材的硬度和韌性,遠超這個時代的任何兵器。
朱林還記得,當初公輸班捧著第一批煉鋼樣品來見他時,激動得手都在抖。
有了這技術,明軍裝備徹底升級——單兵帶的火藥彈,扔出去就能炸開,威力足夠擊穿戰船木板;斷弩的射程和穿透力,也比普通弓箭強出不少。
更別提那些神武大炮,一炮下去,就能轟碎一艘倭國戰船。
「倭國的鍛造手藝,比大明還差著一截。」朱林語氣平淡,「他們的刀砍在咱們甲冑上,最多留道白印。」
徐達點頭認同,這些新裝備他親自試過,威力確實驚人。
「但倭國水軍的航海本事真不差,他們的船轉舵很靈。」湯和仍有些顧慮。
朱林笑了笑,朝船艙下方指了指:「咱們有腳踏輪,全力驅動起來,速度不會比他們慢。」
他早把這些算進去了,這些巨艦看著笨重,動力係統卻遠超當下。
「而且他們已經亂了。」朱林的目光重新落回倭國船隊,「慌了神的兵,再靈的船也發揮不出本事。」
果然,前方的倭國船隊雖在轉舵,隊形卻亂得一塌糊塗,幾艘船撞在一起,徹底陷在原地。
「時機到了。」朱林猛地拔出佩劍,劍尖直指倭國船隊,「傳我將令!神武大炮準備,目標——倭國旗艦!」
「炮手就位!」炮長高聲應答,指揮兵卒調整炮口角度。
「點火!」
隨著一聲令下,炮手們狠狠拽動引線。
「轟!轟!轟!」
三聲巨響震得甲板都在顫,三枚炮彈呼嘯著飛向倭國旗艦,在空中劃出三道粗重弧線。
今川貞世正站在旗艦甲板上,嘶吼著指揮兵卒調整航向。
突然聽見巨響,他抬頭一看,三枚黑黝黝的炮彈正朝自己砸來。
「快躲!」他尖叫著往旁邊撲。
可已經晚了。
第一枚炮彈砸在船帆上,帆布瞬間炸開個大洞,木屑和繩索四處飛濺。
第二枚擊中船身,木板碎裂的脆響刺耳至極,海水「咕嘟咕嘟」湧進船艙。
第三枚落在甲板中央,火光炸開的瞬間,幾個兵卒直接被掀飛,「撲通」掉進海裡。
「這是什麼鬼東西!」今川貞世趴在甲板上,滿臉是血,眼神裡全是驚恐。
他從沒見過這麼嚇人的武器,射程遠、威力大,根本沒法防。
「將軍!明軍追上來了!」親衛的尖叫刺破混亂。
今川貞世回頭望去,明軍巨艦正以驚人速度逼近,船帆全展開,像一群撲來的雄鷹。
「快!再快點!」他爬起來瘋了似的沖向舵手,「把所有帆都掛起來!」
可一切都晚了。
明軍艦隊已經追上落在最後的幾艘倭國戰船。
「殺!」
明軍將士高聲吶喊,從船舷縱身跳向倭國戰船,橫刀劈砍的寒光閃成一片。
倭國兵卒慌亂舉刀抵抗,卻發現自己的刀根本砍不穿對方甲冑,而對方的刀輕輕一揚,就能斬斷自己的兵器。
「扔火藥彈!」明軍小旗官厲聲喝道。
兵卒們立刻扯斷火藥彈引線,朝倭國戰船船艙裡扔去。
「轟!轟!」
爆炸聲接連不斷,倭國戰船的船艙被炸開,海水瘋狂湧入,船身開始傾斜。
「投降!我們投降!」有倭國兵卒撐不住了,扔了刀跪在甲板上求饒。
但明軍將士沒有停手。
這些年,倭寇在大明沿海犯下的罪孽,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他們的親人、同鄉,多少都死在倭寇刀下。
「為了沿海的鄉親,殺!」
喊殺聲震得海麵都在抖,響徹整個嶺南海域。
朱林站在旗艦甲板上,冷漠地看著前方廝殺,目光始終鎖著今川貞世的旗艦——那麵「今川」旗幟還在苟延殘喘。
「徐達。」朱林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末將在!」徐達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帶你的親兵隊,拿下今川貞世。」朱林的劍尖指著那麵旗幟,「我要活的,親自審他。」
「遵令!」徐達高聲應下,起身拔劍道,「親兵隊,跟我來!」
他縱身跳上衝鋒舟,親兵們緊隨其後,船槳翻飛間,衝鋒舟像箭一樣射向倭國旗艦。
今川貞世看見徐達等人衝來,知道自己已無路可退。
他拔出武士刀,眼神變得瘋狂:「我今川貞世,寧死不降!」
身邊親衛也紛紛拔刀,圍成圈將他護在中間。
衝鋒舟剛靠上旗艦,徐達第一個跳上去,佩劍橫掃,瞬間砍倒兩個倭國兵卒。
「今川貞世,束手就擒!」徐達大喝,「負隅頑抗,隻有死路一條!」
今川貞世不說話,舉刀就朝徐達衝來,刀勢兇狠,帶著同歸於盡的架勢。
徐達嗤笑一聲,側身避開,佩劍順勢刺出,精準紮向今川貞世的手腕。
「噗嗤」一聲,劍鋒穿透皮肉,武士刀「噹啷」掉在甲板上。
今川貞世慘叫出聲,捂著流血的手腕臉色慘白。
徐達上前一步,一腳將他踹翻在地,親兵們立刻圍上來,用繩索把他捆得嚴嚴實實。
「將軍!」親衛們嘶吼著衝來,卻被徐達的親兵隊一一斬殺。
當被押到朱林麵前時,今川貞世早已沒了往日威風,渾身是血,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你就是朱林?」他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朱林。
朱林蹲下身,眼神比海水還冷:「是我。」
「沒想到我會栽在你手裡。」今川貞世的聲音滿是不甘,「你的船,你的武器,到底是怎麼弄來的?」
朱林勾了勾嘴角,沒接他的話。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這些問題,你有的是時間慢慢想。」
「把他帶下去,嚴加看管。」朱林轉身對親兵吩咐。
「是!」
親兵押著今川貞世離去,甲板上的廝殺仍在繼續,但勝負早已分明。
湯和走到朱林身邊抱拳道:「殿下,倭國船隊已經潰散,大部分戰船都被咱們拿下,剩下的也在拚命逃竄。」
「追!」朱林語氣斬釘截鐵,「一個都別放跑!」
「遵令!」
明軍艦隊繼續追擊,海麵上漂浮著倭國戰船的殘骸,鮮血將一片海水染成暗紅。
朱林站在甲板上,望著遠方海平麵。
他清楚,這隻是開始。
解決了今川貞世,還有更多倭寇等著清算。
但他有十足把握——憑著超越時代的技術裝備,憑著這些敢打敢拚的將士,一定能徹底掃平倭寇,還大明沿海百姓一個太平。
海風再次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卻也夾雜著一絲希望的氣息。
朱林的目光愈發堅定,他知道,屬於大明的輝煌,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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