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
金陵城,朱雀大街。
街口最顯眼的位置一卷明晃晃榜迎風招展,周圍的人群裡三層外三層,伸長脖子踮起腳尖,把整條街堵個嚴實。
榜文上的墨字龍飛鳳舞,殺氣騰騰。
馬皇後病危,遍尋天下名醫。
能者,賞千金!封爵位!
金燦燦的賞賜下,是一行更刺目的小字:若無迴天之力,戲耍君前者,株連九族。
人群嗡嗡作響,像一大群被驚擾的蒼蠅,議論聲此起彼伏,卻沒一個人敢朝前邁出半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嘖,這可是潑天的富貴,也是潑天的殺頭罪。」一個賣炊餅的漢子縮著脖子,壓低聲音。
「可不是!前幾天太醫院那幫神仙,一個個進去,又一個個哭喪著臉出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咱們這些泥腿子湊什麼熱鬧。」
「聽說皇後孃娘已經三天水米不進,現在就剩一口氣吊著!這時候誰上去,誰就是拿全家老小的命去填坑。」
議論聲中,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千金爵位固然誘人,但洪武皇帝的屠刀更讓人膽寒。
就在這片死寂的觀望中,一道身影忽然從人群外擠進來。
動作不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擋在他前麵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讓開一條道。
來人一身月牙白綢衫,身形挺拔,麵容俊朗,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
正是朱林。
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靈魂。
他穿過竊竊私語的人群,徑直走到皇榜之下,目光在那株連九族四個字上停頓一瞬,隨即抬手。
「嘶啦——」
一聲脆響。
那張象徵著皇權與死亡的明黃榜文,被他乾脆利落地扯下,沒有半分猶豫。
人群瞬間靜默,下一秒炸了鍋。
「瘋了,這小子指定是瘋了。」
「哪來的愣頭青,這是嫌命長?」
「完了完了,又要見血。」
不遠處,一頂青呢轎子停下,轎簾被一隻肥白的手掀開,露出京城回春堂少東家那張富態的臉。
他看著手持皇榜的朱林,嘴角撇出一抹譏諷的冷笑。
「毛頭小子也敢妄動皇榜?我爹行醫四十載,醫術冠絕金陵,都不曾踏入宮牆半步!你怕是連脈象的浮沉遲數都分不清,就等著被侍衛拖去砍頭吧。」
他聲音不小,周圍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張少東家說得對,這小子看著麵生,不像城裡的大夫。」
「怕不是個外地來的騙子,想錢想瘋了。」
於是一時間,嘲笑、質疑、鄙夷的目光,像無數根針,齊齊紮向朱林。
朱林卻神色淡然,彷彿置身事外。
他將皇榜仔細疊好,才抬眼看向那位張少東家。
「醫者治病,看的是本事,並非年歲。」
他的聲音清朗,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朵裡。
「我若治不好,甘願領死,可若治好了,閣下又如何應對?」
這番話,讓朱林心中底氣十足。
就在他扯下皇榜的瞬間,腦海中一個冰冷的機械音響起。
【叮!神級醫術係統啟用。】
【新手任務發布:治癒馬皇後!任務獎勵:洗髓丹一枚,過目不忘!】
這纔是他敢於直麵皇權的真正倚仗。
「你……」
回春堂的張少東家被他一句話噎得滿臉漲紅,一個「你」字出口,卻不知如何反駁。
他總不能說「你治好了我給你磕頭」這種話。
就在他氣急敗壞,還想再罵幾句挽回顏麵時,兩道身影已經分開人群,快步上前。
是兩名內宮侍衛,身著飛魚服,手按繡春刀,眼神銳利如鷹。
為首的侍衛上下打量朱林,目光中滿是輕視與不耐。
「小子,就是你揭的榜?」
朱林點頭。
「跟我們走!到了皇上麵前,有你哭的時候。」侍衛冷哼一聲:「別想著半路跑,這金陵城,還沒人能從錦衣衛的眼皮子底下溜掉。」
旁邊另一個侍衛也幫腔,語氣充滿嘲弄:「我看你是窮瘋了!千金爵位沒撈著,先把小命搭進去,可笑至極。」
朱林沒接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做個請的手勢。
那份從容,讓兩個習慣了耀武揚威的侍衛都感到一絲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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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深處,坤寧宮。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藥味,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錦榻之上,大明的國母馬皇後雙目緊閉,臉色蠟黃如紙,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整個人瘦得脫了相,隻剩下一副骨架撐著華貴的鳳袍。
昏沉之間,嘴裡反覆呢喃著同一個名字。
「林兒……我的林兒……」
朱元璋坐在床沿,緊緊握著她枯瘦的手。
這位從濠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鐵血帝王,此刻布滿血絲的虎目中,滿是淚光與柔情。
他看著自己的結髮妻子,心如刀絞。
當年濠州戰亂,他帶著義軍突圍,妹子懷著身孕,跟著他一路顛沛流離,風餐露宿。
後來長子在亂軍之中走失,成了夫妻倆心中永遠的痛。
這些年他們從未放棄尋找。
如今她病到這個地步,心心念唸的,還是那個失散了十八年的孩子。
「妹子,你撐住。」
朱元璋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咱已經懸了皇榜,天下的能人異士都會來,定能找到名醫救你……等你身子好起來,咱再接著找林兒,一定能找到……一定能……」
他一遍遍重複著,像是在安慰妻子,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就在他悲痛欲絕之際,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報聲,打破一室死寂。
「陛下。」
「城東朱雀大街,有人揭下皇榜,現已帶到宮門外候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