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還是這麼急。」她的聲音軟下來,「再氣也得顧著身子,明天還要早朝。」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慢慢平復下來。
「說起阿淳,」馬皇後忽然開口,「錦衣衛送過來的訊息裡說,昨天徐達的閨女,對阿淳很是欽佩。」
朱元璋回頭,挑了挑眉:「哦?徐妙雲那丫頭,眼界高得很。京城裡那麼多公子哥,她都沒正眼看過,能入她眼?」
「阿淳那孩子,心善,又有本事。」馬皇後嘴角彎了彎,「昨天在河邊,他為了給陶娘子辯白,把李茂的底都揭了。徐妙雲看在眼裡,豈能沒好感?」
朱元璋笑了笑,走到馬皇後身邊坐下:「總算聽到點好訊息。這小子,沒給咱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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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三更了。
馬皇後起身,吹滅了殿裡多餘的燭火,隻留著床前那一盞。
「睡吧,」她拉了拉朱元璋的袖子,「再熬下去,明天早朝該沒精神了。」
朱元璋點點頭。
……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
江寧縣衙的大門就開了。
縣令趙德清聽到口諭,站在大堂裡,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剛上任沒三個月,還沒遇上過這麼大的事——聖上親自下旨管一個秀才的案子。
「師爺!」趙德清把聖旨遞給旁邊的人,「快,去大牢把李茂和他娘王氏提出來!一刻都別耽誤!」
師爺手也抖,「大人,這李茂……是張侍郎的遠親,咱們這麼辦,會不會得罪人?」
趙德清瞪了他一眼,「聖旨在此!別說張侍郎,就是尚書來了,也救不了他!聖上要嚴辦,你想抗旨?」
師爺趕緊閉了嘴,轉身就往外跑,喊衙役去提人。
沒一會兒,衙役就把李茂和王氏押來了。
李茂穿著囚服,頭髮亂得像雞窩。
臉上的脂粉早就被汗水沖花了,一道一道的,露出底下滿是紅斑的麵板,有些地方已經潰爛,看著很嚇人。
他一進大堂,腿就軟了,差點跪下去。
王氏跟在後麵,頭髮散著,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一看就是在牢裡沒少哭。
趙德清走到公案後坐下,拿起驚堂木,「啪」地一拍。
聲音在大堂裡響得很,震得人耳朵發麻。
「李茂!」趙德清的聲音洪亮,「你身為秀才,不思進取,反而在外頭胡作非為,染上淋症還傳染給妻子陶氏!不僅不知悔改,還跟你娘王氏一起汙衊陶氏,逼得陶氏投河自盡!你可知罪?」
李茂趴在地上,「我……我知罪……」
「知罪就好!」趙德清拿起判詞,「按大明律,你革除秀才功名,永不錄用,流放三千裡!」
王氏一聽,立刻就癱了,撲過去抱住李茂的腿,哭喊著:「大人開恩啊!我兒是讀書人!他不能流放啊!流放了就全完了!」
「住口!」趙德清厲喝一聲,「王氏!你身為婆母,不僅不勸和,反而助紂為虐,汙衊兒媳清白,逼死兒媳!按律,杖八十,徒三年!」
衙役立刻上前,就要把兩人拉起來。
李茂突然掙紮起來,「我要見張侍郎!他是我表叔!你們不能這麼對我!他會救我的!」
趙德清冷笑一聲,看著李茂:「聖上親自下旨嚴辦此案,誰敢包庇你?你就是喊破喉嚨,也沒人敢救你!拖下去!」
衙役不再猶豫,架起李茂和王氏就往外走。
王氏的哭嚎聲和李茂的叫喊聲,一路傳到衙門外。
大堂外圍了不少百姓,都是聽說縣裡要判這個案子,特意來看的。
有人看著被拖走的母子倆,拍手稱快:「該!早就該治他們了!陶娘子多可憐啊!」
也有人搖頭嘆息:「好好的一個秀才,怎麼就變成這樣了?真是可惜了。」
還有人小聲議論:「聽說聖上都知道這個案子了,特意下的旨,看來是真生氣了。」
師爺走到趙德清身邊,看著外麵的百姓,又小聲問:「大人,這判得是不是太重了?流放三千裡,杖八十,這娘倆怕是熬不過去啊。」
趙德清收起判詞,站起身,走到大堂門口,看著遠去的衙役背影,低聲說:「你懂什麼?聖上最恨的就是這種道貌岸然的讀書人。這次是殺雞儆猴,讓京城其他的士子都看看,逛妓院,就算是讀書人,也一樣要受罰!」
他頓了頓,又道:「我這也是沒辦法。前任縣令你知道吧?就是因為得罪了那個馬淳,才丟了命。這次這個案子,又牽扯到馬淳,聖上還這麼重視,我要是辦得輕了,回頭丟命的就是我。」
師爺點點頭,沒再說話。
退堂後,趙德清立刻回到後衙,拿起筆,開始寫奏摺。
他把案子的來龍去脈寫得清清楚楚,重點寫了自己是怎麼按聖旨從嚴懲處的,沒有絲毫懈怠。
寫完後,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什麼錯漏,才讓人叫來驛馬,把奏摺送出去。
趙德清站在縣衙門口,看著驛馬消失的方向,長舒了一口氣。
「這案子,總算結了。」
他摸了摸額頭,還有點汗。
心裡卻在琢磨:前任因為馬淳栽了跟頭,這次聖上又因為馬淳牽扯出來的案子這麼重視,這個馬淳,到底是什麼身份?難道真的不簡單?
他想了半天,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隻能搖搖頭,轉身回了縣衙。
……
與此同時另一邊,天才剛亮。
徐妙雲的馬車就停在了小青村醫館門口。
走近醫館卻發現木門關得嚴實。
她抬手敲了敲,沒動靜。
又敲了幾下,還是沒人應。
「馬大夫不在?」徐妙雲皺了眉,轉身往旁邊裡正家走。
裡正家的門虛掩著,隱約能聽見裡麵的動靜。
她推開門,裡正正蹲在院子裡劈柴。
「裡正叔。」
裡正抬頭見是她,趕緊放下斧頭站起來,「徐小姐,你怎麼來了?」
「馬大夫呢?醫館門關著。」
裡正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往醫館方向看了眼。
「馬大夫天沒亮就出門了。」
「出門了?去哪了?」
「去陶家村了,說是陶娘子今天出殯,得去送送。」
徐妙雲心裡一動。
她昨天還想著今天來看看馬淳,沒想到他倒先去了陶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