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醫館門口時,醫館門口圍著幾個人,裡正攥著個布包,額角汗津津的,看見馬車趕緊迎上來。
「魏國公爺,徐小姐。」裡正躬身,「裡麵正瞧著病,您二位稍等片刻?」
「等下沒必要把咱的身份告訴馬大夫,別讓他有負擔。」徐達道。
雖然之前護衛提前吩咐了,裡正還是點頭哈腰表示知道。
徐達點點頭,順著裡正的目光往醫館裡看。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門口站著三個人。
走在前麵的中年婦人穿褐色褙子,髮髻用銀簪固定得絲毫不亂,手裡帕子捏得死緊。
跟在後麵的年輕男子,青色直裰,頭上是讀書人特有的方巾,就是臉上脂粉厚得蓋不住泛黃的膚色,時不時用袖子遮嘴咳嗽,肩膀還微微發抖。
最末是個年輕女子,淺綠布裙,雙手絞著衣角,頭垂得快埋進胸口,額前碎發下隱約露出淡紅色的斑痕。
「這三位是鄰村的。」裡正湊過來小聲說,「男的是個秀才,女的是他媳婦,那是他娘。說是媳婦身上起了疹子,爛得厲害。」
中年婦人像是聽見了,回頭掃了一眼,看見徐達身上的氣度,眼神縮了縮,又很快轉回臉,對著醫館門簾提高聲音:「馬大夫!還沒好嗎?我家媳婦這病可耽誤不得!」
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
馬淳走出來,白口罩遮住半張臉,隻露出雙眼睛。
他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年輕女子額角的斑痕上,眉頭皺了下。
「裡麵請。」馬淳側身讓開位置,「裡正,麻煩您照看一下外麵的兩位客人。」
裡正趕緊應:「哎,好!」
中年婦人率先往裡走,路過徐達身邊時,腳步頓了頓,上下打量兩眼,沒說話,徑直進了醫館。
年輕男子和女子跟在後麵,經過徐妙雲身邊時,露出腳踝上一小塊紅腫的麵板,她趕緊往下扯了扯裙子,頭垂得更低。
徐達扶著門框,注意力全被醫館裡的動靜勾了過去。
徐妙雲提著食盒,站在他旁邊,悄悄掀起一點窗簾角,往裡看。
醫館裡,馬淳指著靠牆的木凳:「這位夫人請坐。」
年輕女子剛要坐下,中年婦人突然開口:「馬大夫,你可得看仔細了!我家世代詩書傳家,最講臉麵。這丫頭嫁過來才半年,就染上這種髒病,背上爛了好幾塊,傳出去我家還怎麼見人?」
年輕女子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年輕男子站在旁邊,眼神飄向屋頂,用袖子捂住嘴,又咳嗽了兩聲,脂粉簌簌往下掉。
馬淳沒看中年婦人,隻盯著年輕女子:「什麼時候開始起疹子的?」
「一……一個月前。」女子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剛開始是小紅點,很癢,後來就破了,流黃水……」
「期間吃過什麼藥嗎?」
「找村裡郎中開了藥膏,抹了沒用,反而爛得更大了。」中年婦人又搶話,「我就說這丫頭不乾淨!肯定是回孃家的時候沾了什麼髒東西!」
然後就是一頓嘰嘰喳喳講述女子孃家那邊如何窮,攀上她們家是女子的福分,卻染上這樣的病,真是不知好歹。
倒是那男子一句話不說,就連母親如此貶損媳婦家也是屁都不放一個。
看那樣子,典型的媽寶男。
馬淳抬眼,目光落在中年婦人身上,「老夫人,若要我看病,就請安靜。病人的話,比您的猜測管用。」
中年婦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一個鄉野郎中敢這麼跟她說話,剛要發作,裡正趕緊湊進來:「老夫人,先讓大夫看病,看病要緊。」
徐達也在門口輕咳一聲。
中年婦人看見徐達的樣子,氣勢弱了些,悻悻地閉了嘴,卻還是站在旁邊,眼神死死盯著年輕女子。
馬淳取出脈枕,放在桌上:「把手伸出來。」
年輕女子慢慢伸出手,手背上也有幾個淡紅色的小疹子。
馬淳三指搭上去,片刻後收回手,大致有了結論。
又拿出個小瓷瓶,倒出一點透明液體在棉簽上:「我需要檢查患處,你丈夫可以留下,其他人請出去等。」
「憑什麼?」中年婦人立刻炸了,「她是我兒媳!我看自己的兒媳怎麼了?」
「醫館有規矩,檢查時閒人免進。」馬淳拿起棉簽,「您要是不配合,這病我沒法看。」
裡正趕緊拉著中年婦人往外走:「老夫人,咱先出去,讓大夫好好看,治好病纔是正事。」
中年婦人被拉著往外走,還回頭喊:「兒子,你盯著點!別讓這丫頭耍花樣!」
年輕男子點點頭,眼神卻還是飄著,不敢看馬淳。
門關上後,年輕女子明顯鬆了口氣,後背靠在椅背上,臉色比剛才更白了。
馬淳把棉簽遞過去:「擦擦額頭的汗吧。」
女子接過棉簽,輕輕擦了擦,額角的斑痕露得更清楚,連成一小片淡紅色,邊緣還在往周圍蔓延。
「除了背上,其他地方還有嗎?」馬淳問。
女子的臉瞬間漲紅,手指攥著衣襟,半天沒說話。
年輕男子在旁邊咳嗽:「大夫,就……就背上厲害,其他地方沒有。」
馬淳沒看他,隻盯著年輕女子:「說實話。」
女子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下麵……下麵也有紅腫,很疼……」
年輕男子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往後退了一步。
馬淳沒理會他,繼續問:「最近一次同房是什麼時候?」
「半……半個月前。」女子的聲音帶著哭腔,「他那天回來得很晚,喝了酒……」
「你丈夫可有什麼症狀?比如尿痛、起疹子?」
年輕男子猛地搖頭:「我沒有!我好得很!」
馬淳注意到,沒有他娘在邊上,這傢夥的氣勢都好想起來了。
馬淳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靜,「你嘴角的潰瘍,多久了?還有你剛才咳嗽,是不是總覺得喉嚨疼?」
年輕男子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年輕女子也愣住了,轉頭看向丈夫:「你……你也不舒服?怎麼不跟我說?」
「我……我就是上火!」年輕男子聲音發顫,接著色厲內荏道,「跟你的病沒關係!」
馬淳收回目光,對年輕女子說:「你丈夫也需要檢查,你先跟我進裡屋,我給你處理傷口。」
他又看向年輕男子:「你在外麵等,我處理完她的,再給你看。」
年輕男子點點頭,卻依舊不耐煩:「快點,我等下還有個詩會!」
裡屋的門關上後,年輕女子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大夫,我這到底是什麼病?是不是很嚴重?」
馬淳拿出消毒後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她背後的衣服:「是淋症,一種通過親密接觸傳染的病。」
其實就是性病。
淋症不是梅毒,但類似歐洲的梅毒。
梅毒起源於美洲,在哥倫布1492年首次遠航美洲後,由其船隊成員帶回歐洲,隨後在1490年代中期於歐洲大規模爆發,並通過貿易、戰爭,特別是1494-1498年的義大利戰爭迅速傳播。
大約在16世紀初,也就是正德年間,梅毒經由東西方的海路貿易,很可能是通過葡萄牙商人或中國東南沿海的商販,傳入中國廣東,隨後蔓延至全國。
自媒體時代爆發後,很多人都知道了,歐洲在中世紀有段時間,貴族們都是以感染梅毒為榮的,因為他們那邊的私生活相當混亂。
許多發明也跟梅毒有關,比如美甲是為了遮掩梅毒爛手後難堪的樣子;護膚品是為了遮蓋臉上的梅毒瘡。
而梅毒到了後期還會導致耳聾眼瞎等等症狀。
很多教科書上的名人都身染梅毒,比如音樂家貝多芬。
他耳聾就是因為梅毒導致,這傢夥雖然沒有娶妻生子,但喜歡逛妓院,從而染上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