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後渾身虛汗淋漓,隻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
他要做什麼?
他是誰?
混沌的思緒被無邊的虛弱覆蓋。
「你!」馬淳指定一個看著還算鎮定的中年漢子。「老王!立刻去燒兩大鍋沸水!要滾開的!越快越好!」
「你!李嬸!」指向旁邊一個強自鎮定的農婦。「帶上你家小子,馬上去醫館!東廂房左邊藥櫃第二層,黑色罈子裝的白石粉!整壇抱出來!」
「趙伯!」又指向一個老人。「帶幾個手腳麻利的後生!立刻把祠堂後麵,那個我放草藥的臨時棚子清乾淨!鋪上最乾淨的乾草,抬兩扇乾淨門板進去!快!!」
一連串急促清晰的指令,瞬間定住了慌亂的村民。 讀小說選,.超省心
被點名的幾人下意識大聲回應:「好!明白!」
「這就去搬!」
「快,娃他爹!跟我抬門板!」
原本驚慌的村民們看到主心骨還在,命令條理清晰,立刻找到了主心骨,本能地執行起來。
恐懼被壓下了大半。
空地上一陣急促的腳步和吆喝聲。
老王衝去灶房生火。
李嬸拉著兒子飛奔向馬淳開的醫館。
趙伯和幾個年輕人則麻利地沖向祠堂後。
「你!還有你!」馬淳指著另外兩個年輕村民。「守在這裡!看著她們倆!手按住口罩!不許她們靠近別人一步!沒我的允許,她們倆,任何人都不許靠近!」
「是!馬大夫!」兩個壯小夥立刻應聲,緊張但堅定地站在離馬皇後和荷兒幾步遠的地方,緊緊盯著。
荷兒緊緊摟著快要站不住的娘娘,隻覺得懷中的身軀燙得驚人!
她心如刀絞,又驚又怒又茫然。
這郎中之威,簡直駭人聽聞!
但他似乎……真的是在處置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瘟疫?
馬淳根本不看她們,他快速掃視一圈,確保命令都在執行。
然後猛地轉身,朝著剛被吩咐去準備門板的年輕後生跑了幾步。
「柱子!回來!再加一件:你去找孫婆子!讓她馬上翻出所有的新艾草!有多少燒多少!把祠堂前後、還有那臨時棚子周圍,整個給我用艾煙燻起來!快!」
「明白!」柱子應了一聲,轉身又飛跑去另一方向。
祠堂前的空地上,剛才的熱鬧已蕩然無存。
村民們自覺地站得遠了點,卻無人離開,都緊張地看著馬淳和那兩位被隔離的「夫人」。
荷兒扶著意識模糊、燙得驚人的娘娘,看著眼前這一切。
看著那郎中如臨大敵般的安排,看著他利落清晰的指揮……
她終於明白了。
那絕不是什麼身份識破的威脅。
這馬大夫是真的把這可怕的病氣,視作了比刀槍更兇猛的敵人!
如此果斷,如此雷厲風行!
難道娘娘也?
一個可怕的念頭攫住了荷兒的心。
她不敢想下去。
「馬……馬大夫……」她喉頭哽咽,想開口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隻覺得眼前的郎中,身上那股沉凝如鐵的氣勢,竟似巍峨高山。
馬淳佈置完一切,猛地回身。
那雙露在口罩外的眼睛,緊緊盯著被攙扶住的馬皇後。
隔著口罩,他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波動:「夫人。得罪了。你染上的,是痘症。疹毒內陷,高燒不退,病勢兇險,且極易過氣給人!」
這幾個字,如同利刃,狠狠紮進荷兒心裡!
痘症!
皇長孫得的就是這個!
太醫令說那是死症!
娘娘日夜照顧皇長孫,果然被染上了?!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將她淹沒,她腿一軟,差點帶著娘娘一起跌倒。
幸好旁邊盯著的村民小夥眼疾手快,幫忙扶了一把。
「當心!」馬淳低喝,眼神卻隻專注地觀察著馬皇後的狀態。
「此刻她需要絕對靜養,不可再受刺激,不可妄動。」
他迅速從隨身的一個小布包裡摸出一個光滑的竹製小筒。
那是一個簡易的聽診器。
這是他用盡了現代知識儲備,在本地能找到的最好材料做的。
馬淳沒有絲毫猶豫,就要上前檢查。
「你幹什麼!」荷兒如同受驚的母豹,喊了出來,匕首幾乎就要出鞘!本能地用身體死死擋住娘娘。
任何人!
任何靠近娘孃的陌生人都可能是威脅!
這郎中也不行!
「退下!」馬淳看都沒看她,隻冷冷吐出兩個字。
目光卻越過荷兒的肩膀,牢牢鎖在她身後那極度虛弱的軀體上。
那眼神,純粹到了極致——是醫者眼中隻有病人的純粹專注。
荷兒被這氣勢所懾,動作一僵。
那目光沒有貪婪,沒有覬覦。
與太醫院那些人磕頭求饒或畏畏縮縮截然不同!
就在這時,去抱石灰粉的李嬸和兒子抱著黑罈子呼哧帶喘地跑回來了。
「馬大夫!石灰粉來了!整壇!」去祠堂後佈置的門板也抬了出來。
臨時小棚裡傳來整理乾草的簌簌聲。
去要艾草的柱子,也提著一大捆新艾狂奔回來。
老王也在遠處灶房口大喊:「水燒上了!兩鍋!滾著呢!」
一切準備,在極短時間內,按照馬淳的指令,高速運轉!
「快!」馬淳沉聲命令。
「柱子!把艾葉點燃,在臨時棚子周圍熏!濃煙!熏透!」
「李嬸!將白石粉仔細撒在臨時棚子內外,特別是地麵周圍!裡外兩層!」
「趙伯!」他又指向門板,「乾草鋪厚實點!動作輕!抬病人!」
「你們兩個!守路的!」他指向盯梢的村民。「一人去灶房,水開了立刻用乾淨桶接一大桶滾水放涼!記住,水桶蓋子蓋嚴實,等水涼了再加蓋開!」
「另一個,」他指向抱石灰粉的李嬸兒子,「小子,拿個乾淨盆,去那邊清水溝打盆冷水回來!要快!」
「是!」
「是!」被點到的人再次飛奔。
效率高的驚人。
這就是村民們對馬淳無條件的信任和依賴。
安排完這些,馬淳猛地轉回身,看向荷兒。
那被口罩覆蓋大半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你想救她,就照我說的做。扶穩。接下來,我把脈,聽她心肺。不得阻攔。耽誤一息,就兇險一分。想清楚。」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鼓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