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成嚇得一縮脖子,掏出呈文,「緹帥,這是京城周邊瘟疫案後續的覈查名單。」
他低著頭匯報,不敢看蔣瓛的臉。
可越是這樣,蔣瓛越覺得他在憋笑。 看書首選,.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自己歪著身子坐不安穩,確實像個笑話。
蔣瓛瞪著孫成,火沒處發,隻能聽他念名單。
等孫成唸完,蔣瓛揮手讓他走。
孫成如蒙大赦,轉身就跑。
蔣瓛看著他的背影,長舒一口氣,「該死的馬大夫……等哪天落到本座手裡……」
話沒說完,他想起馬淳是陛下看重的人,連皇後和皇長孫的命都是人家救的。
自己哪敢動他?
蔣瓛泄了氣,靠在椅背上,又不敢靠太實。
這時,一個千戶輕輕推開門,手裡拿著呈文。
「緹帥,魏國公凱旋大軍到城外三十裡了。」千戶聲音輕,「陛下命太子殿下明日去接官亭迎接。」
蔣瓛皺眉接過呈文,手指在案幾上輕叩。
「魏國公北伐大捷,陛下龍顏大悅啊。」他抬頭,「隨行將領名單,你們看過了嗎?」
錢廣去而復返,遞來名冊。
「緹帥,燕王殿下也在其中。據說這次北伐,燕王每戰都沖在前麵,表現不俗。」
「燕王?」蔣瓛冷哼,翻名冊的手頓了頓,「不過是仗著魏國公的勢罷了。沒徐達帶著,他能打贏?」
千戶又補充:「皇後孃娘派了徐府大小姐去接官亭,說是要親自迎接她父親。」
他眼神裡帶著點玩味。
蔣瓛猛地坐直,「徐妙雲?」
「她與燕王的婚約,不是一直拖著嗎?怎麼現在……」
千戶壓低聲音湊上前:「聽宮裡人說,是燕王主動向陛下請求暫緩婚期。說要等自己建功立業後,再風風光光成家。」
如果馬淳在這裡,聽到這話一定會驚訝。
在原來的歷史線裡,洪武十四年燕王朱棣和徐妙雲就已經成婚了纔是。
而馬淳也是洪武十四年穿越而來,他的出現,讓很多事都變了。
皇後沒死,皇長孫也活了,連燕王的婚約都推遲了。
這就像往水裡扔了塊石頭,漣漪越擴越大,連歷史都跟著變了。
蔣瓛揮手讓千戶和錢廣退下。
值房裡隻剩他一個人。
他站起來踱步,針眼的不適讓他走路姿勢還是怪,左腿下意識慢一點,活像隻瘸腿的鴨子。
他心裡盤算著,燕王暫緩婚約,恐怕不隻是想建功立業。
徐達是開國勛臣裡最受信任的,燕王要是和徐家綁太緊,陛下那邊必會多想。
而魏國公徐達更是頗有功高震主的擔憂。
這兩家捆在一塊,對燕王朱棣和徐家來說,都不是好事。
……
翌日,接官亭外已經熱鬧起來,旌旗招展,鑼鼓喧天。
太子朱標穿著杏黃色龍紋常服,負手站在亭邊。
他身姿挺拔,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看著遠處官道。
身後站著位少女,身著湖藍色襦裙,裙擺繡著淡雲紋,身形婀娜,容貌絕美,正是魏國公徐達的長女,徐妙雲。
徐妙雲的目光一直盯著遠處塵土飛揚的方向,手指不自覺絞著帕子,帕子是素白的,已經被絞得變了形。
朱標回頭,看到她緊繃的側臉,溫和笑了。
「徐小姐不必緊張。」聲音很輕,「魏國公此戰大捷,父皇甚是欣慰,賞了不少東西,你放心就是。」
徐妙雲勉強擠出一絲笑,點了點頭。
「多謝太子殿下寬慰。隻是父親年事已高,這次遠征打了半年,不知道有沒有受凍受累。」
朱標剛要再說,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噠噠噠——
聲音越來越近,一隊騎兵疾馳而來,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穿黑色鎧甲,風塵僕僕,卻掩蓋不住英氣,一看就是剛從戰場上下來。
是燕王朱棣。
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大哥!」朱棣快步上前,抱拳行禮。
接著目光掃過徐妙雲時,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移開,像是沒看見她。
朱標笑著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弟辛苦了。魏國公何在?怎麼就你先來了?」
朱棣側身,指了指後方塵土飛揚的方向。
「大軍還在五裡外,徐帥怕城裡不知道訊息,讓我先行一步稟報。」
徐妙雲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想說什麼,又遲疑地停下。
朱棣瞥了她一眼,語氣生硬:「徐小姐不必擔憂,令尊身體康健,騎馬的時候還能拉弓。」
徐妙雲抿了抿唇,沒說話。
場麵一時尷尬,風裡隻剩旗子飄動的聲。
朱標輕咳一聲,打破沉默,「四弟,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隨我上車說話。」
旁邊的馬車,青色的,看起來樸素,沒有太多裝飾。
朱棣跟著朱標上了車。
馬車內,空間不算大,鋪著柔軟墊子。
朱標給朱棣倒了杯茶,「喝點水,緩一緩。」
朱棣接過茶杯,卻沒喝,隻是捏在手裡。
朱標看著他,溫聲問道:「此番北伐歸來,四弟怎麼悶悶不樂?打了勝仗還不高興?」
朱棣猛地握緊茶杯,滿臉不甘。
「大哥,這次北伐,我明明每戰都衝鋒在前!上次在漠北,那個敵將是我親手斬殺的,結果全軍上下都說我是沾了徐達的光!」
朱標嘆了口氣,放下茶壺。
「四弟,我知道你委屈。可你與徐家小姐的婚約,確實讓很多人誤會。」
「我不想靠女人!」朱棣猛地抬頭,眼裡燃著怒火,「我要憑自己的本事建功立業!大哥,你明白嗎?我不想別人提起我,就隻說我是徐達的未來女婿!」
朱標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我明白。可父皇也是為了穩住勛臣。徐達是開國功臣裡最穩的,把你和徐家綁在一起,能讓勛臣們安心。」
朱棣冷哼一聲,別過臉看向窗外。
窗外的景色飛快後退,遠處已經能看到凱旋大軍的旗幟了。
「我不管什麼安穩不安穩,我要的是實打實的功勞,不是靠聯姻換來的名聲,我自信我有這個本事。」
朱標沒再說話,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四弟的脾氣,認死理,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接官亭外,徐妙雲還站在原地。
風有點大,吹得她的襦裙獵獵作響。
侍女小桃走過來,手裡拿著件披風。
「小姐,風大,您披上披風吧。」小桃聲音輕,「不如先回馬車等候?等國公爺到了,奴婢再叫您。」
徐妙雲搖搖頭,沒接披風。
她的目光依舊望著遠處官道,眼神很堅定。
「不用。父親一生為國征戰,打了那麼多仗,受了那麼多傷。他都不怕辛苦,我豈能因為一點風寒就退縮?」
小桃看著她的側臉,沒再勸。
她知道小姐的脾氣,和國公爺一樣,認死理,倔得很。
風還在吹,旗子飄得更厲害了。
徐妙雲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大軍,心裡卻有點亂。
她知道燕王暫緩了婚約,也知道外麵的人都在議論。
有人說燕王看不起徐家,有人說徐家想攀附皇室。
她也知道,父親和燕王走得太近,對兩家都不好。
陛下信任父親,可也忌憚父親的兵權和軍中威望。
燕王要是和徐家綁得太緊,陛下那邊難免會多想。
到時候,不管是徐家,還是燕王,都不可能落好下場。
可這些話,她沒法跟任何人說。
隻能站在這裡,等著父親回來。
她隱隱能猜到,父親也想找個替代之人,但全天下,豈能找到那個既有能力、又有身份,還讓皇帝放心、信任的人。
太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