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進入京城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這段時間裡,大明的局勢又發生了新的變化,所以盧象升入宮時朱由檢正準備召開廷議。
聽王承恩說盧象升已到,朱由檢說道:“那就叫他去文華殿後麵等朕吧。”
王承恩有些驚訝:“陛下,盧象升要是聽到廷議裡的朝廷機密怎麼辦?”
朱由檢擺擺手:“他將來就是要做大臣的,聽一聽也好。說不定廷議上的一些事情他也能幫忙想辦法。”
既然是人才,那就儘快用起來。
盧象升得知這個安排也很惶恐,極力推辭。但王承恩說這是聖旨,他也隻能硬著頭皮從後門進了文華殿。
廷議開始,首先是遼東方麵傳來壞訊息。
袁崇煥上疏彈劾了毛文龍。
二人的矛盾是早已有之,袁崇煥的戰略思想,是想依靠堅不可摧的寧錦防線,在擋住皇太極鋒芒的同時養精蓄銳,利用大炮一點點反擊推進。
但毛文龍堅持在皮島上打遊擊,和朝鮮一起在女真的後方搗亂,牽製他們的兵力。
袁崇煥最惱火的就是毛文龍不聽自己指揮。而且毛文龍手下有幾萬兵馬,總不能放著不管,所以朝廷給的物資糧餉都要分一部分給他。
在袁崇煥看來,要是毛文龍早點跟自己合兵,說不定遼東問題早就解決了。
相反,在毛文龍看來,袁崇煥也是個缺心眼。因為大明軍隊目前的戰鬥力來說,不可能在正麵上和皇太極硬碰硬,像他這樣持續給女真人放血纔是目前的正確做法。
雙方從天啟年間就一直吵,朱由檢經常看到他們互噴的奏摺。
這次袁崇煥說的是:
“臣膺薊遼督師之任,日夜冰兢,惟思早日複遼,仰報聖恩於萬一。然東江總兵毛文龍,據島弄兵,罪積山海,實為複遼之巨障!”
“毛文龍奏稱擁兵十萬,歲需餉銀四十八萬。臣遣參將密查之,其實卒不過二萬八千,老弱居半。虛造兵冊,歲吞帑金三十萬,閩浙海船輸糧,半入私廩。此非盜國而何?”
“此獠似此跋扈,複遼大業必成虛話,陛下中興大業終付逝波!陛下聖明燭照,當明斷以正道!”
朱由檢揉了揉鼻尖,向一旁的畢自嚴問道:“畢卿,袁崇煥說的毛文龍領空餉一事,屬實嗎?”
他還是對錢的事比較敏感。
畢自嚴笑了:“萬歲,此事不用查,也不用什麼證據,肯定是有的。”
“軍隊的預算,從來不是一分不差的。比如報上來要養一萬人的預算,實際上可能隻養了五千人。”
“反過來,如果要養一萬人的軍隊,可能要給兩萬人的預算。這是常例了,袁崇煥說的這事並不新鮮,非要論罪……恕臣直言,大明的所有將軍恐怕都要下獄。”
隔壁的盧象升聽後,心裡大為讚同,他帶兵剿匪的時候,發現如果按朝廷的俸祿標準發錢,那基本冇人跟你乾玩命的勾當。
得加錢。
盧象升同時也好奇朱由檢的反應。
朱由檢聽後,感覺太陽穴突突作響。
他也冇心情問什麼“從來如此,便對嗎”,因為他不懂打仗,也無法改革這種現狀。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
朱由檢說道:“花多點錢就多點,要是能打贏的話,朕就是賣了這座皇宮也值得。”
來宗道等人聽後連忙下跪:“陛下,不止於此!”
“都起來!”
朱由檢說道:“朕知道現在朝廷給的俸祿低,所以你們會去貪,所以士兵們需要更多的錢去養。”
“他們上陣殺敵無非就是給家裡人掙一份前途,多要點錢無可厚非。朕理解,也能同意。”
“但你們要記住,這些現象肯定是不對的,非常時期,朕可以忍,但將來朕就不一定了。一分錢一兩銀子都來自民間,百姓是在花錢買平安,你們都要記住這一點!”
眾人汗顏,連忙俯首行禮:“臣謹遵聖諭!”
盧象升聽得目瞪口呆,一下子站了起來,不自覺地把目光投向一牆之隔的正殿。
朱由檢說道:“說回來,袁崇煥和毛文龍他們兩個老是吵來吵去,這又怎麼辦?”
對於袁崇煥他肯定是信任的,畢竟自己前世就聽過這人的名號,雖然具體事蹟不清楚,但能青史留名,又不是秦檜那樣印象中的遺臭萬年的人物,肯定有點本事,上次逼退皇太極的戰役也體現了出來。
而毛文龍,朱由檢不瞭解他,可從小長在紅旗下,朱由檢對“遊擊戰”三個字是有天然好感的,所以也覺得這人可以用。
最主要的是,朱由檢的理工思維讓他更相信實際結果,毛文龍如今能在皮島立足多年,足以說明他有帶兵能力,隻要不是遊而不擊,朱由檢可以允許毛文龍維持現狀。
實際上,袁崇煥和毛文龍二人現在吵歸吵,比起曆史上的情況真的好了一萬倍。
因為原來的曆史裡,袁崇煥向崇禎皇帝誇下海口,說五年可以平遼。毛文龍一聽就知道他在吹牛,所以更加不服管。
而袁崇煥也因為頭頂五年平遼的KPI,在發現自己吹牛過頭後,對不配合自己的毛文龍就更加惱火和慌張,擔心被取而代之,到了“有你冇我”的地步。
現在這個時空裡,因為朱由檢喜歡擺爛,又冇什麼野心,所以不太在意幾年平遼,袁崇煥也冇提,少了一塊心病,跟毛文龍依然是互相打嘴仗為主。
來宗道對此提了一條建議:“陛下,此事依臣所見,還是陛下去信勉勵二位即可。”
朱由檢點點頭:“那就以朕的名義給二人去信,強調要團結,朕更想聽到的是他們的戰報戰果。”
畢自嚴等閣員俯首:“遵旨!”
第二件事,是洛陽那邊的韓爌發來談判的最新訊息:高迎祥目前不見蹤影,隻派了箇中間人過來,依然要求給錢。
求助福王,福王已讀不回。
朱由檢也懶得再理這事:“跟韓卿說,再努力一個月,實在不行就算了,讓他回來吧。”
第三件事是秦良玉和孫承宗發來的請求賑災的奏疏。
陝北大旱,關中大旱,饑民遍野,許多都逃到了陝南、山西甚至秦良玉轄區內的川渝境內。
但問題在於,如今陝北和山西都在防備蒙古,糧食優先供給軍隊,當地也冇有餘糧救濟百姓太久。
這一點上,來宗道的提議是讓川渝、山西等地籌錢,從江南買糧食運過去。
盧象升聽後,猛地喊一聲:“不行!”
正殿內一時間鴉雀無聲。
隨後來宗道大聲質問:“誰在裡麵?竟然乾擾廷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