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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桂在歸家堡外解圍成功後,親自來到水門前接收倭寇俘虜。
“這倭寇也冇有很嚇人啊。”
吳三桂看了一眼被俘的倭寇,冷笑一聲,接著說道:“找個懂他們鳥語的,問出誰是最大的官留下,其餘的斬首掛在岸邊!”
屬下聽後立刻應聲押著那些俘虜下去,而倭寇們還不知道情況,依然嘰裡咕嚕地求情。
其中一個竟然喊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正準備去安撫百姓的吳三桂愣住了,衝那人問道:“你是漢人?”
那人連連點頭:“正是正是,小人是被海賊劉香給劫走,被迫從賊的,來這兒都是被逼無奈,還請給個活路,我願為將軍當奴才!”
“剛剛將軍說要個懂翻譯的,這事兒我就可以乾!”
吳三桂掃了他一眼,說道:“我不用什麼奴才。何況一個漢奸辦事說話,誰能信得過?你這漢人當漢奸,罪加一等,送去腰斬得了。”
說著,他又對身後的士兵喊道:“你們都記住了,當兵的,要有骨氣!”
身後將士齊聲高呼:“明白!”
那名漢奸傻眼了,開始竭力高呼求救,卻依然冇有換來吳三桂的半分同情。
李自成看到吳三桂慢慢走來,趕緊從地上抹了一把沙土弄到臉上,劉國能也跟著效仿起來。
吳三桂來到他們跟前,對此時從頭到尾已經大變樣的李自成問道:“方纔我看到你挺猛的,之前打過仗嗎?”
李自成冇說話,隻是直勾勾地盯著地麵。
吳三桂以為他是被嚇壞了,說道:“不用怕,如今朝廷援軍就在路上,皇上要把戰線前移,倭寇很快就打不過來了。”
“看你身手不錯,我這兒正缺人手,你可有想過參軍?”
李自成依然不語,反而顯得有些緊張,甚至忘了自己還拿著刀,手臂的哆嗦讓刀子也跟著震顫起來。
吳三桂皺眉,仔細看了他一下:“你這……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啊?”
“將軍!”
錢班拄著柺杖走出來,說道:“將軍,他叫李鴻,是我們滸浦村裡的,天生就不愛說話,看到將軍天威,更不敢開口了。”
吳三桂哦了一聲,但眼前這男人還是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看向錢班問道:“你又是誰?”
錢班又說道:“回將軍,我乃滸浦村裡正,姓錢名班,賤字浦之。”
“七十一年前,也就是嘉靖四十年,某在戚家軍車馬營任伍長。”
說完又從懷中拿出一塊看著頗有年份的腰牌。
一聽是戚繼光時的老兵,吳三桂對錢班的眼神瞬間清澈,接過那腰牌仔細看了起來。
尤其錢班參軍這個時間點,嘉靖四十年,那可是對倭寇作戰最關鍵的台州戰役爆發的時候。
那場惡戰下活下來的老兵,可以說全是英雄。
吳三桂扶正頭盔,將腰牌還回去,拱手道:“原來是戚少保的兵,晚輩倒是失敬了。”
錢班還禮:“不敢不敢。將軍,我這位李兄弟此次確實出色,不過他媳婦眼看就要生產,恐怕一時半會兒不能在您麾下效力了。”
吳三桂點點頭:“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強了。還請老先生轉告鄉親,今後毋庸擔心什麼,安心過日子便是!”
錢班連連道謝。
吳三桂不再多言,轉身就要走。
正當李自成鬆了口氣的時候,吳三桂忽然去而複返,緊緊地盯著他看。
“我們……當真冇見過?”
現場瞬間一片死寂。
李自成壓低了聲音,甚至有些扭捏地說道:“將軍……認錯人了。”
吳三桂緊鎖眉頭,旋即道:“得罪。”
等吳三桂真的帶人離開,錢班也如釋重負。
李自成對著錢班單膝跪地:“多謝裡長大恩!”
錢班扶他起來:“該是老頭子謝你,不是你帶著大夥出來,這歸家堡早就讓倭寇給禍害了。哪裡撐得到援軍過來呢?”
“你救了我們大夥的命啊。”
李自成聽後第一反應是苦笑,但等他扭頭想去看妻子時,卻發現門口許多百姓正望著他,眼神中除了悲傷恐懼,也有對他的感激。
高桂英也在其中,艱難地挺著大肚子向他輕輕招手。
李自成又有些恍惚,彷彿又回到了在陝北帶著一群饑民起事的感覺。
隻是當初為了活命他去攻打府衙,今天是除去外寇。
錢班又說道:“李兄弟,這一次我們也折了不少的鄉親,他們的撫卹還有善後工作,老頭子我是弄不了了,你就多費心些吧。”
李自成又猶豫起來,問道:“錢裡長,方纔我在吳將軍麵前都不敢說話,你真不怕我以前……”
錢班笑了:“還記得我跟你說的耆民兵嗎?”
李自成點頭。
錢班道:“以前常熟有個私鹽販子,叫吳宗。因為臉上長了麻子,還是斜嘴,就被叫做斜麻子。本來是死囚,後來當時的常熟知縣王鈇(fū)將他和一眾犯人從牢裡放出來,讓他加入耆民兵打倭寇。”
“嘉靖三十三年,四月二十二日,數千倭寇從福山、三丈浦、許浦、金涇、唐浦凡等沿江港口登陸,攻打縣城。王知縣帶著耆民兵守城,弓弩用完了就用石頭砸倭寇,這個吳宗砸死倭寇最多,誓死不退,而且總是衝到最前麵。”
“在仗打到關鍵時刻,王縣令和吳宗兩人親自跑到城上,當著下麵倭寇的麵,把一個被抓的倭寇公開斬首分屍,嚇得敵人不敢靠近,士氣崩潰就跑了。”
李自成聽得入迷,問道:“那……之後呢?吳宗被赦免了?”
錢班點點頭:“嗯,朝廷免了他死罪,還給了賞賜,但他通通不要,還去投了戚少保和胡部堂,後來還跟我編到了一起。”
“結果就是在台州一戰,他被一個倭寇用火銃打穿胸口,陣亡了。”
說到這裡,錢班有些哽咽起來,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
李自成也有些傷感起來,這種痛失戰友的感覺,他也相當清楚。
頓了頓,錢班又說道:“李兄弟,你過去不管犯了什麼罪,說到底也就是個死,腦袋冇了不過碗大個疤,吳宗也是死罪,但他後麵不一樣活出了人樣?”
“如今,吳宗他們這些曾經犯了死罪的耆民兵,都在常熟的鄉賢祠裡受人供奉呢。”
“朝廷就算不認你如何,你隻要做對了事,百姓也不會忘記你!”
李自成聽後,隻感到喉嚨裡有什麼話想說,卻彷彿真的失語了一般,一個字也講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