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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絳與歸莊二人在人群中等待聖駕到來,同時還發現了許多熟悉的名人。
比如那大名鼎鼎的文征明曾孫,天啟二年的狀元郎文震孟。
還有以詩文和氣節著稱的陳仁錫。當初魏忠賢想晉位公爵,請他寫誥詞,但陳仁錫一句“頭可斷,誥詞不可草”給頂了回去。
幾乎都是清流當中響噹噹的人物啊。
這些人聚到這裡的原因也簡單,自然是要想來見一見那些身居九重,運籌帷幄的人。
其實說起來,這些人的心態總體來說是有些委屈的。
江南有錢有人才,但不可否認的是一直以來在政治舞台上並不太出彩。甚至長期來看,南方幾乎可以說是一個政治窪地。
要說江南唯一還有希望成為政治中心的時候,還是仁宗在時,計劃把首都從北京遷回南京。
這要是成了,大明就是第一個把首都放在南京的大一統王朝,江南士大夫肯定就站起來了。
結果仁宗早逝,所有美夢化作泡影。
到瞭如今的崇禎朝,南京已經連留都都不是了,還平白弄出了個安徽和江蘇。
接下來朝廷要再北伐,把海運生意合法化,又要推行新政清查江南的家底,更是有些欺負人。
他們真是憋了一肚子的疑問和不解。
“皇上駕到!”
遠處傳來一陣高呼,大量的儀仗和各色旗幟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
眾人肅然起來,眼看一群人由遠及近緩緩靠近,烏泱泱地上了山門。
前排的文震孟與陳仁錫都在天啟年間做過官,在那些人中發現了不少熟悉的麵孔。
首輔韓爌、次輔錢龍錫、刑部尚書成基命、都察院禦史薛國觀、中書舍人陳奇瑜、安內侯孫傳庭等等。
全都是老同事啊。
而這些朝廷宰輔正眾星拱月地圍著一個年輕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前麵的人帶頭朝拜,其他人也跟著一起跪倒。
朱由檢拾階而上,往前隻能看到長長的台階,卻看不見兩邊的人群,同樣的彆人也很難看到他。
大家都嫌這些護衛和宰輔有些礙事。
朱由檢也一樣,於是說道:“閣老,你們都到朕的後麵去。”
韓爌皺眉:“陛下,這不妥吧?”
朱由檢笑道:“朕聽說有人通宵達旦地排隊,就是為了見一見朕,倘若這點要求都不滿足,豈不是有些委屈他們了?”
“而且這次開會,本來就是為了跟大家見麵嘛。”
韓爌無奈,隻好主動停下腳步,讓朱陛下先過去,隻有王國興和王承恩等人緊隨其後。
當朱陛下的身影出現在隊伍前列,現場跪著的士大夫與民眾也終於得以一睹這位天子的神采。
令人詫異的是,這位皇上竟然頭戴柳葉盔,身穿輕甲,戎裝亮相!
在看清這副尊容的瞬間,所有人都驚住了。
什麼意思,不是協商大會嗎?
朱陛下這身行頭,好像是要把這些江南士大夫賺上山來,要騙進廟裡殺了似的。
許多人懸著的心此時算是徹底死了。
真要學太祖啊?
“啊!”
原本肅靜的場麵中忽然爆發一聲驚呼,弄得王國興立刻警惕起來:“誰?”
隻見人群中,歸莊驚訝地站了起來,但很快因為腿腳不便又踉踉蹌蹌地倒下,不知道是不是嚇得。
顧絳一隻眼睛有疾,視力不好,趕緊扶著好友:“爾禮,你怎麼了?”
“是他……”
歸莊呼吸急促,發現周圍所有人都在盯著自己,他更加緊張起來。
顧絳疑惑道:“誰呀?”
王國興則一臉黑線:怎麼是這兩個二貨?
朱由檢看過去,也認出了二人,笑了笑對王國興說了句話,然後繼續往上走。
很快,兩名錦衣衛越過人群,直接將二人給拉走了。
眾人不敢吱聲,趕緊低下了頭。
禦前失儀,這兩個年輕人怕是要倒黴了。
顧絳冇有喊冤,倒是擔心起歸莊來,自己這個好友素來行事穩重,怎麼今天出這事?
剛剛的小插曲冇有影響朱陛下爬山的進度,在進入虎丘山寺後,朱由檢宣佈內閣和六部九卿的官員代表到不同的禪房去等著,與會人員可以先去跟他們交流,提出一些訴求。
官員會把這些意見進行挑選,然後將合適的選出,決定可以到大雄寶殿覲見的人員。
崇禎朝的第一次政經協商會議和全階層問政就此開始,兩千人排隊進入寺內。
在另一個時空裡,虎丘山在崇禎六年是複社開大會的地方,史稱虎丘大會。當時參會之人同樣多達數千,其規模和影響力把後來的滿清都嚇了一跳。
順治帝下旨:“士習不端,結社訂盟,把持衙門,關說公事,相煽成風,深為可惡,著嚴行禁止。”自此江南結社之風禁絕,一直到晚清才慢慢恢複。
如今這個地方變成了朱陛下問政的地方,同樣的千人規模,註定也要名流青史了。
朱陛下還在門口弄了幾張書桌,讓幾個翰林院庶吉士在那兒坐著接待進來的人,根據對方的需求指引去相應的地方和官員,也就是讓他們找有關部門。
一時間,虎丘山寺人聲鼎沸,人頭攢動,實在是熱鬨極了。
另一邊,錦衣衛把顧絳二人從小道拎上山寺,然後關進了一個院子裡。
“是要廷杖嗎?”
顧絳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兩個錦衣衛冇有理他,丟下句“老實待著”就走了。
等門關上後,顧絳趕緊去問歸莊:“爾禮,你怎麼了?說句話呀,剛剛你是看到什麼了?”
歸莊深吸一口氣,說道:“昆人……我接下來說的事,你聽了千萬不要怕。”
顧絳一臉莫名其妙:“怕?我連錦衣衛都不怕,還有什麼好怕的?”
“你放心,皇上看起來冇有追究我們的意思,大不了就是就給我們打一頓趕出去而已。”
歸莊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就是皇上!就是皇上!”
顧絳心中不解:皇上怎麼了?
忽然,院門從外麵被推開,頭戴貂鐺官帽的王承恩走進來,咳嗽一聲:“皇上駕到!”
顧絳一下愣住,這麼近的距離下,他馬上認出對方就是前陣子在街上遇到的朱武公子身邊的老奴。
怎麼這個打扮?
難道說……
歸莊嚇得連忙下跪,還使勁地拉著顧絳的衣角。
很快,朱由檢走了進來。
他麵對顧絳笑著問道:“顧昆人,朕現在冇穿龍袍,你覺得還像個皇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