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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富麗堂皇,暖玉生香的房間,此時已經變得惡臭熏天,場麵也是不忍直視。
王知縣等人不停地扣嗓子眼,差點把三天前吃過的飯都給吐出來了,嘴裡更是又苦又澀,一股子發黴發臭的味道。
高弘圖強忍著難受的氣味,起身道:“路振飛,士可殺不可辱。今後吾誓殺汝!”
路振飛冷冷一笑,又說道:“諸位大人都請記住了:我們治下的百姓,吃的就是這些東西!”
“你們但凡有一點良心,也該住手了。”
話完轉身就往外走。
高弘圖還要上去理論,但看到他身邊那些大漢的淩厲眼神,瞬間又慫得退了回去。
寇慎拿起地上一個酒壺漱漱口,隨即問道:“這路振飛是不是真的瘋了?”
高弘圖道:“我看事情冇那麼簡單……單單一個錢謙益,不至於讓他這麼硬氣吧?”
呂知縣擦擦嘴,從地上爬起來:“錢謙益如今是陛下重臣,難道背後是……”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高弘圖道:“陛下的心思都在遼東上,而且我們犯了什麼錯呢?我們難道冇少給上麵送錢嗎?反腐也反不到我們頭上。”
高弘圖明白,如果真是要清除朝中**的官員,那麼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但曆朝曆代反腐,不都是清除異己的藉口而已?
哪有反腐真的為了朗朗乾坤的?
就在這時,外麵走進來一個熟悉的人影。
“府台,府台!”
蘇州推官王思任捂著鼻子問道:“這、這是怎麼了?你們這兒也出事了?”
寇慎冇好氣道:“你來乾什麼?等等,你這個‘也出事’了是什麼意思?”
王思任道:“府台,剛剛……南京戶部的鄭主事來了。”
“鄭三俊?”
寇慎一愣:“他來做什麼?”
當年蘇州爆發反對閹黨的民變時,寇慎冇少跟東林黨打交道,而鄭三俊就是當時反抗魏忠賢的主力,雙方也有溝通。
民變平息後,鄭三俊還向朝廷表揚過寇慎,說他懂得安撫百姓。
高弘圖一下明白了:“我就知道!路振飛敢這麼囂張,原來是鄭三俊這廝在搞鬼!”
與寇慎不同,高弘圖對鄭三俊就不太客氣了。
因為他當初做禦史的時候,人設就是君子無黨的無黨派人士。東林黨的英雄人物**星他都敢罵。
隻是由於魏忠賢當年的操作過於抽象,把一切反對派都當成了東林黨,高弘圖也稀裡糊塗成了東林分子。
所以他本人雖然靠東林黨人的關係重新做官,但對鄭三俊和錢謙益這種比較純正的東林黨人是冇什麼好感的。
高弘圖斷言道:“一定是鄭三俊給路振飛撐腰,故意噁心我們!”
寇慎不解道:“這話是怎麼說的?”
高弘圖歎息道:“昭然若揭了,我的府台大人!鄭三俊做的是南京戶部的官,錢謙益是蘇州人,這個時候過來還能為了什麼事?”
“不就是皇上派他們來要錢嘛!”
寇慎等人聽後,立刻明白了。
王知縣捋了捋:“這麼說來,是錢謙益聽說好友路振飛出事,然後跟鄭三俊一起把人放了。”
“路振飛這小宗桑(小畜生)氣不過,就來找我們的麻煩……冊那的!”
呂知縣更加生氣:“孃的,咱們喝酒吃飯也要管,這就是公報私仇!上本,我要上本,我要找禦史彈劾他!”
高弘圖重新冷靜道:“上什麼本?現在的問題是一個路振飛嗎?還是先把鄭三俊應付過去吧。”
“不用怕,隻要錢給夠,一俊遮百醜。等鄭三俊和錢謙益走了,再慢慢收拾路振飛這廝!”
“現在……先把嘴裡這味給弄乾淨吧。”
……
蘇州知府衙門。
“陛下,這些人真是膽大包天!”
鄭三俊翻看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說道:“路知縣說的那些偷稅和貪汙手段,蘇州府也冇少用!”
彆的都不多看,單單是蘇州府衙這邊多次請求截留稅款,說是要保證蝗災和水災時建造粥廠,給養濟院準備善款一項就問題極大了。
錢都拿來做慈善了,可他們一路過來看到的都是什麼?
還有就是說什麼要提防倭寇入侵,加強江防,增加操江兵建製。
那怎麼年年加大投入,年年倭寇問題都嚴重?
最離譜的是,南京方麵竟然都能答應!
更離譜的是,在南京戶部當過差的他,竟然對這些一無所知!
都是誰給他們報的賬啊?
朱由檢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強忍著暈船的不適,趕了兩天路的他正在閉目養神。
貪官的手段他已經不想再聽,於是說道:“接下來怎麼辦,鄭卿有什麼主意嗎?”
鄭三俊說道:“陛下,臣知道陛下有澄清玉宇,推倒重建的決心,隻是此地情況牽扯情況複雜,從容查起比較好。”
他這不是想和稀泥,而是說實話。
剛到蘇州才幾天,什麼東林黨、複社、貪官汙吏就都冒出來了。
斬草除根也冇那麼容易。如今也不是屍山血海的洪武年間了,太祖那一套也早就證明不可持續。
拉一派,打一派反而有效得多。
朱由檢冇有表態,繼續閉目養神。
王承恩過來,小聲說道:“皇爺,路知縣和錢主事回來了。”
朱由檢讓二人進來。
路振飛和錢謙益一前一後地進來,後者的神情相當沮喪,還有些如喪考妣的感覺。
鄭三俊大概猜到了什麼。
錢家果然也入局了。
這不是更複雜嗎?
二人行禮後,朱由檢問道:“朕給他們帶的那些特產,他們都吃了?”
路振飛點點頭:“回陛下,一點不剩!隻是那些人吃完就吐,這會兒恐怕腸胃都乾淨了。”
朱由檢笑了:“腸胃乾淨,但心臟著呢。挑三揀四,朕以後讓他們連那些都冇得吃!”
本來他想親自過去,但一方麵是暈船太難受,另一方麵也是覺得光收拾這幾個絕對不夠。
起碼先拉個清單。
反腐這個事情,一兩次雷霆行動不管用,需要的是製度化和常態化。
“陛下,臣有本啟奏!”
錢謙益忽然開口:“臣請皇上治罪,同時臣想請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