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陛下的聖旨相當莫名其妙,弄得無錫當地官員都摸不著頭腦。
不都說皇上不信鬼神之說嗎?要那麼多的和尚道士做甚?
但劃著小船過來傳旨的太監言之鑿鑿,知府楊雲鶴並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找。
等和尚道士們陸續到來,圍觀百姓也有些納悶。
難不成朱陛下和世宗皇帝一樣,也是個喜歡研究道法的不成?
這些和尚道士則有些緊張,畢竟此次巡視主要目的就是收錢,而眾所周知朱陛下冇有禮拜如來的興趣,但是藉著禮佛的名義接收寺產的興趣很大。
等朱陛下的船靠岸,楊雲鶴為首的官員紛紛肅立,朝著船艙行禮,靜靜等待各種儀仗擺開。
在一麵嶄新的龍旗大纛下,朱陛下頭戴翼善冠,身著明黃色常服出現在眾人麵前。
人群的騷動更加明顯,原來這就是當今天子!
竟然是如此年輕。
接受了朝拜後,朱陛下朝楊雲鶴道:“楊卿,來。”
楊雲鶴不敢怠慢,一陣小碎步跑到禦前,再次俯首:“罪臣常州知府楊雲鶴參見陛下!”
朱由檢笑了:“好端端的說什麼罪臣,你何罪之有?”
楊雲鶴道:“臣玩忽職守,本來代天子牧民一方,理應保境安民,去年鬨出那樣的事情來,臣有罪!”
“請陛下放心,如今臣隻要拿到最新的邸報和《大明日報》後,都會第一時間組織衙門官吏學習,力求能和陛下步調一致,絕不做那禍害國家的曱甴派!”
朱由檢看他這樣,微微皺眉,接著問道:“那民變以後,可有為無辜枉死的百姓立碑?”
“立碑?”
楊雲鶴一時愕然。
給參與民變的亂民立碑?這是什麼說法?
楊雲鶴趕緊道:“陛下,臣實不知要行此事,亂民與朝廷作對,自然是死有餘辜,豈有祭祀之理?再說也冇有旨意……”
朱由檢問道:“冇有旨意你又知道去宜興討好盧家?”
“朕冇說要給亂民立碑,而是要給那些在民變中受牽連的百姓祭祀,不然你以為朕讓你叫那麼多和尚道士來做什麼?”
眾人這才釋然:原來陛下是要僧侶為當初死於民變的無辜者做法事。
楊雲鶴汗流浹背,連忙道:“陛下恕罪,臣無知,疏忽了這一條……”
朱由檢冷冷道:“朕看你不是無知,而是無能!”
“來人,扒了他的官袍,押下去!”
楊雲鶴大驚,隨即趕緊下跪求饒:“陛下,臣冤枉,臣確實不知道啊!”
但不等他多說,張維賢已經讓王國興等錦衣衛上前架住了他,當中剝下他的袍服,提溜進了船艙內。
現場的常州府衙和無錫縣衙的官員們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本來以為皇上過來會先想辦法查賬,談好了價格再行處置。
大不了就是多交點錢打發走人,再喊兩句支援新政的口號便能換來平安。
結果一個冇有給死去百姓立碑的罪名甩過來,堂堂知府就被擼了?
百姓們也是冇想到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會有這下場,他們剛剛還在覺得皇上心繫百姓是個仁君,這會兒就看到他的狠辣,一時間也冇有反應過來,紛紛默然不語。
朱由檢隨後又命令常州同知代行知府職責,同時負責給民變傷亡百姓立碑的工作。
至於錢的時,朱由檢大方地表示先從內帑出。
打聽到無錫有一間唐朝就建起的北禪寺後,朱由檢也把超度的法場選在那裡,在場的和尚道士一個都跑不掉,全部趕去那兒唸經,連行宮都定在那裡。
這一係列的安排,著實令在場的人更加不安起來。
皇上不僅不要錢,反而還先出錢。
彆是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那一套吧?
真讓他們說對了。
稍晚些時候,百姓們忽然發現街上出現好多官兵,還是錦衣衛帶頭,分批次衝入無錫境內的那些廟宇道觀。
由於管事的主持和道長都在北禪院陪朱陛下做法事,都冇人敢下令讓賬房失火,所以隻能眼睜睜地看錦衣衛們把寺廟中近年來的賬冊一箱箱地搬走。
那些個平日裡向百姓放高利貸的寺廟僧侶不知所措,隻能是站在旁邊,一邊唸經一邊哭。
當然了,有人哭就有人會笑,起碼被寺廟占了田地,欠了主持好些債的百姓這回對朱陛下的做法真的雙手讚成。
而本地的許多大戶也跟著笑了。
他們很清楚這些寺廟道觀中有多少產業,折算成白銀的話,五十萬兩總有。
這筆錢足夠讓皇上放過無錫了。
而且那麼多賬冊,明賬陰賬足夠算上十來天的,到時候恐怕皇上也要起駕去下一個地方了,斷不會拿自己怎麼樣。
“皇上果然是來搶錢的。”
數日後,宜興縣。
縣衙內,縣令包虞廷看著一封書信嗬嗬笑道:“什麼狗屁新政,什麼狗屁曱甴派,無非還是吸血江南而已。果然暴君是也!”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鬚髮皆白的長者,說道:“堂尊不要口出狂言,萬一哪天喝多了,被人聽了去,這可是滅門的罪過。”
包虞廷扭頭說道:“盧老先生這話說的,那你們公然抵抗度田,還得罪當朝閣臣,這就不怕有罪過了?”
盧國霦聽後,撚著鬍子說道:“我那逆子鬼迷心竅,難道不該給點教訓管教一下?皇上難道還不許老子打兒子了?”
作為盧象升的父親,盧國霦此時在宜興縣的威望比包虞廷這個知縣都要大,說話也絲毫不客氣。
包虞廷道:“我已經聽南京那邊的友人說了,盧閣部冇有跟皇上呈報宜興這邊的事,但這次聖駕第一站就是常州府,我看他是冇瞞得住。”
盧國霦不屑道:“那又如何?有本事,陛下就治我的罪好了,讓天下人都看看:我打我兒子也犯法!”
說著,他越想越氣,忍不住對包虞廷發起了牢騷道:“如果不是家裡有幾畝田,如何能供他去讀書?家裡那些親戚不幫忙,他又如何能在京城不愁吃喝?”
“結果他一開口就說如今我們有官身,種田不納稅,一家子夠吃就行了。直接要我們退兩千畝田,天底下有這樣當兒子的嗎?”
“包縣令,你說說,不為那點特權,誰想去當官啊?”
“他翅膀硬了,還教訓起老夫,我真是生錯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