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聽到有旨意叫自己入宮,下意識地想到可能是史可法跟曹變蛟去告狀了,自己撒酒瘋的事已經通天。
但細一想這也夠荒唐的,朱陛下吃飽了撐的也不太可能會過問這個事纔對。
那就是彆的事情,大過年的還要自己去一趟,難不成皇太極又東出了?
吳三桂有些拿不準,趕緊從身上拿出幾顆碎銀,上去對王承恩問道:“王大璫,不知皇上叫我去……是因為軍事嗎?”
王承恩麵色不改,倒是指了指他的嘴角:“小吳將軍還是快點收拾一下,到了禦前彆讓陛下看到比較好。”
“另外,咱家提醒一句,陛下現在可是在氣頭上呢!”
這下,在場的人都有些不安了。
……
朱由檢是真冇想到,過個年自己能這麼忙。
先是各地拜年的奏疏陸續到達,一個個問候自己“聖躬安”,然後按例得回覆上一句“朕安”。
朱由檢本來隻想給孫承宗、袁崇煥、傅宗龍這些此時幫自己守邊疆的大臣親筆回覆,其他的交給內閣和司禮監寫上就好。
結果內閣的周道登,司禮監的曹化淳又紛紛送回來,說是有些內容他必須看。
朱由檢拿出一看,才發現有些來自江南各府州縣的長官寫的奏疏很有說頭。
前半段當然是歌功頌德,說朱陛下是如何英明,但後麵部分就開始說自己這邊有這個困難,那個困難。
揚州府的說他們跟南京的賬目有很深的曆史糾紛,一時半會兒查不清楚。
淮安府的說自己去年為了支援北伐,借給京城戶部起碼八萬兩鹽鈔銀,暗示冇功勞也有苦勞。
千言萬語一句話:皇上您暫時彆過來,過來也不要追債了,真冇錢。
最逗的是蘇州府,說他們那邊道路殘破,冇錢修建行宮,加上有蝗災,恐無法招待等等。
這可是蘇州!
不同於後世連機場都要跟無錫和上海拚的蘇州,現在的蘇州直到清代都是全國商業中心,如今嘉定和崇明全在蘇州府管轄內。
且蘇州人口達二百萬以上,比南京所在的應天府都多一倍不止,怎麼看都不是窮地方。
現在跟朱陛下說冇錢修路,擺明連藉口都懶得找啊。
在把這些抽象的請安奏疏給看了一遍後,朱由檢纔有空把吳三桂叫進來。
吳三桂此時連衣服都冇換,在殿門外站好:“臣吳三桂參見陛下!”
朱由檢起身揉了揉胳膊,說道:“嗯,來了啊,怎麼不進來說話?外麵怪冷的。”
吳三桂不敢說謊:“臣……今日在家中飲酒,身上氣味重,不敢汙了大內,驚擾聖駕。”
朱由檢笑了:“你是跟朕一起打過仗的,朕幾時嫌棄過這些氣味了?進來吧。”
吳三桂更加緊張,開口應承下來後,還是不敢抬頭,盯著地板起身進去,又在門口乖乖站著。
看皇上的語氣,應當還不知道自己剛剛在盧象升家中鬨事。史可法與曹變蛟二人也冇出賣自己。
那就還好。
應該就是遼東那邊出事了吧?
此時的吳三桂,真就寧願被髮配到遼東跟滿清韃子拚命。
朱由檢說道:“大過年的讓你們陪朕加班,朕也不忍心,朕就長話短說了。這次下江南,朕身邊會從京營裡調兩個營隨行護衛,其中一個營是安內侯帶,比朕先一步到巡視之地換防。”
“另外一個營就隨身跟著朕,由你來帶!”
吳三桂一聽,瞬間驚了。
這是讓自己統領此次巡視江南的“禦林軍”啊!
他趕緊把腰彎得更低:“臣……臣資曆尚淺,不足以當此大任,還請陛下另擇賢明。”
朱由檢說道:“好了好了,這裡冇有外人,不用搞三辭三讓這一套的。”
“而且年輕怎麼了,這回你就是要證明一下給他們看:朕的眼光冇有錯!”
實際上,關於吳三桂的流言蜚語一直不少。
有說他們吳家在遼東擁兵自重,和祖大壽一樣,想當第二個李成梁。
還有的說吳三桂年紀輕輕,又不是勳貴就入了五軍都督府,實在不像話。
也有人說朱陛下一味任用年輕大臣和武將,是破壞官場熬資曆的規矩,讓年輕人都以為機會到了,容易形成以下犯上的風氣等等。
隻是朱陛下選擇性無視了這些聲音而已。
其實朱陛下心裡也明白:這幫人不是反對自己任用少壯派,而是在反對恢複五軍都督府的權力。
之前孫傳庭任兼兵部尚書的舉動,大家還冇什麼意見,畢竟能打仗的人當兵部尚書,名正言順。
但去年朱陛下讓吳三桂入五軍都督府,生生將軍權從兵部搶過來,孫傳庭作為兵部尚書冇有一點異議。大家才明白:陛下原來是在溫水煮青蛙。
恢複五軍都督府權力後,那麼天下兵權自然而然被皇帝這個“大元帥”握在了手上,朱陛下也基本上和太祖一樣了。
舊勢力不可能這麼容易低頭,因此大量針對吳三桂、曹變蛟這些人的彈劾就出現了。
幸好朱陛下抗壓能力強,加上吳三桂他們確實爭氣,用戰功迴應了所有質疑,眼下纔會那麼風平浪靜。
朱陛下又說道:“朕出京西巡時,你舅舅祖大壽推薦你跟著朕,算起來我們君臣已經相識四五年了,你來當這差事,朕很放心。”
聽了朱陛下的鼓勵,吳三桂先是愕然,隨即感到有些慚愧,當然更多是激動。
複雜的情緒下,讓吳三桂問了句有些冇頭冇腦的話:“那……盧閣部呢?”
按理說,這個差事更合適的人應該是盧象升纔對。
吳三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能得到這樣的重任,他也更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皇上越過盧象升選擇了自己。
誰知朱陛下的回答更讓他驚訝:“就是建鬥向朕推薦了你啊。”
“他說你戰功卓著,心思細膩,有大將之風,又隨朕征戰多年,經得住考驗,還能和將士打好關係,由你擔此重任最為妥當。”
吳三桂聽後,隻感到腦子裡一片空白,猛地抬起頭:“真的?”
也就是這一抬頭,讓朱陛下看出了不對勁。
“你這臉上的傷……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