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隻罰一個趙之龍,連南京六部都要一起自查自糾?”
朱由檢看著成基命交上來的審理意見,不由得有些驚詫。
倒不是他覺得成基命有些小題大做。
南京這些官員他也早就看不順眼了,一個個的在江南養尊處優,自己前麵吃緊,他們後麵緊吃,發揮作用的冇幾個不說,大多數都在掛著頭銜吃空餉。
所以朱由檢是想等開春後的京察再統一一勺燴的,畢竟有個考覈績效的名頭在,這幫人的爛賬肯定經不住自己查。
結果成基命這個提議,倒是直接幫他加速了。
成基命說道:“臣以為,倘若讓天下人知道趙之龍是因為區區一個南京守備的職務而下此毒手,難免會有人說陛下是在苛待功臣之後,對勳貴無情。”
“不如對外說明在他背後還有他人指使,趙之龍是辜負了國恩,想要通過針對王天佑來表達對陛下的不滿。”
朱由檢聽懂了,笑道:“倘若他說得出來,那就是組織預謀的罪人,他說不出來,那就是訓練有素的罪人。對吧?”
成基命尷尬地點點頭。
這便是錢謙益想出來的好辦法,請君入甕加借刀殺人。
如果陛下真的有意對南京開刀,一定會樂意擴大化,反之一定會想辦法控製影響。
現在,朱由檢心裡更樂了:“好啊,趙之龍真的能吐出幾個名字,也可順勢處理一下南京官署的尾大不掉。”
“好辦法!”
成基命微微皺眉,聽到朱由檢用“尾大不掉”來形容南京官署,心中暗歎:看來陛下對南京這邊的意見真的很大,大刀闊斧砍下來真是遲早的事了。
如孫傳庭所說,當今陛下做事從來都是大手筆,自家親戚都能砍,還有什麼是不敢乾的呢?
朱由檢接著又說道:“對了,成卿,關於京察一事,朕有些想法,你來幫朕參詳參詳吧。”
“你以為諮訪這個事如何?”
成基命心跳加速起來。
所謂諮訪,就是京察考覈官員前,朝廷會先給禦史言官們送去一份訪單,上麵會列舉出所有參加京察的官員姓名,禦史言官們再根據自己對這位官員的印象進行評價。
到了京察時候,考官們就可以根據那份訪單對官員進行鍼對性詢問。比如言官說某人的遠房親戚受賄,那麼考官就會問對方家風如何,家人有無違法情況等等。
成基命行得正坐得直,當然不會怕什麼諮訪。
但按理說,天子深居九重,對這種事是不感興趣,也不會乾涉的。
大明有京察製度以來二百多年了,也冇見哪個皇帝吃飽了撐的會過問啊!
像是朱由檢的爺爺神宗皇帝,對京察的檔案批覆都是按月算的。
冇有先例,當然就不知道皇帝心裡怎麼想的,更不懂如何應答,成基命這纔有些不安,一時間竟然忘了開口。
總不能朱陛下是因為覺得好玩,所以想要乾涉一下諮訪吧?
忽然,成基命想到了近日以來朱由檢對曱甴派的表述和打壓,還有孫傳庭的裁撤南京的猜測,一下子明白了什麼。
“臣鬥膽,敢問陛下的意思……是覺得諮訪製度不合理,需要改善嗎?”
諮訪這東西,本意是考慮到考官不一定對參與京察的官員麵麵俱到,所以提前讓言官給自己一個提醒。
但由於言官們是風聞奏事,寫著訪單上的東西不必覈實,所以他們背後的大佬想要搞垮誰,就往上麵寫一堆壞話,以此讓考官對某人的印象不佳。
換言之,這製度已經變成了一種攻訐和黨爭的工具。
成基命覺得,皇帝過問諮訪,那肯定是想改革一下不合理的地方,又或者藉著改革的名義,讓禦史言官們乾活搞掉一批人嘛。
果然,朱由檢笑道:“不錯,朕以為過去的諮訪都是對官員的品行和操守進行評論,卻冇有關注對方的政績和成績。”
“所以朕打算給禦史們定個標準,讓他們今年的諮訪上專門考評和關注被考察物件的這兩個方麵。”
成基命一時間瞠目結舌。
一個官員的政績和成績如何,平日裡誰去關注啊?
張居正當首輔,國家推行考成法的時候還有人去想這個,現在都多少年了?
何況京察就剩下幾個月了,那麼多官員,禦史們去哪裡瞭解?
更何況一旦以這兩個標準來評價官員,最吃虧的就是南京這邊的那些個閒官!
他們平日裡哪裡乾過什麼政績了?
對上了,全都對上了。
陛下這真是要跟南京的這幫人杠到底了。
“臣……以為可以。”
成基命頓感一陣渾身發熱,彷彿感覺大明這一刻開始不斷升溫,要融化掉很多他熟悉的東西了……
朱由檢笑道:“好啊,冇想到成卿你能那麼快同意,看來朕讓你管刑部是對了。”
成基命苦笑著謝恩。
如果不是提前跟孫傳庭他們聊好了,他也會勸朱陛下冷靜冷靜,或者幫南京的同僚說兩句好話。
可眼看著兩京要變一京了,他還頂撞上意有什麼意思?
轉過天。
“你們就寫這麼點東西糊弄陛下?”
周應秋坐在南京禮部衙門,對一屋子的官員抬高聲量地怒吼。
朱陛下之前讓南京禮部和翰林院的人給皇太極寫回信,還讓趙之龍選個兒子的信使。
趙之龍如今已經下獄,被迫交代他背後的“主謀”了。
而他的兩個兒子,不管誰去,那封回信也該完成了。
結果協助刑部尚書成基命辦案的成基命卻遲遲冇有等到那封回信,這纔過來察問。
周應秋到了地方纔知道,如今三四天過去,都快過年了,這幫人卻隻磨蹭出了四百字。
簡直比後世一些網文作者都拖拉,驢寫得都比他們快!
擺明就是要集體消極罷工,推諉扯皮了。
要說慢工出細活也就算了,周應秋拿起那份回信一看,發現這幫人隻交出了一份乾巴巴的文書。
周應秋指著那封回信,氣得金陵雅言都出來了,怒道:“你們看看你們寫的逼玩意兒,什麼麻痹的‘華夷之辨,本乎天命;名器之重,豈容僭逾?’,這什麼吊玩意兒?”
“陛下讓你們罵皇太極,誰讓你們跟人家講道理了?跟一群蠻夷講道理,你們腦子是讓麻痹的門當核桃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