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陽節。
部分草地已經褪作蒼黃，大風吹過時便湧起陣陣波浪，簌簌作響。
一支千人左右的後金精騎守在吳公壩口，緊張地在四周警戒，同時望著歸化城的方向。
“貝勒爺，這明國皇帝當真冇有派人過來啊。”
濟爾哈朗拍馬過來對多爾袞說道：“會不會還有什麼詭計？”
多爾袞麵無表情道：“冇什麼詭計，他就是要他的那個臭名聲罷了。”
“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濟爾哈朗一臉不解。
多爾袞說道：“朱由檢此次興師動眾，不單單是要把察哈爾部趕儘殺絕，也是為了收買草原人心，隻有陰山南北都買了他的好，將來這一片的人纔會聽話，纔會好好做生意。”
“還記得那個什麼特彆貿易區嗎？晉商以前跟蒙古人做生意是通敵，但隻要蒙古人都聽了他朱家皇帝的話，那隻是單純的買賣。”
“而且晉商今後做生意的利潤他也能分一杯羹。堵不如疏，這就是妥妥的陽謀啊。”
濟爾哈朗又問道：“可……他就不怕我們找蒙古人買東西？不怕我們繼續跟晉商勾結？”
多爾袞笑了：“從山西到遼東多少路程，花多長的時間？過去晉商願意這麼翻山越嶺地賣東西給我們，因為明國不給他們活路，加上走私利潤巨大，他們當然願意冒險！”
“如今有了合法做生意的途徑能養家餬口，又有幾個敢做殺頭的買賣？更何況，範永鬥他們不已經被梟首了嗎？殺雞儆猴啊。”
“過去蒙古人跟大明是敵人，我們在反對大明上利益一致。但現在他們都去給朱由檢當狗，再跟我們做生意就要多一層風險，會顧慮得罪大明，得罪朱由檢，這成本就上去了。”
“我們就算能買到東西，價格也肯定翻幾倍不止了，得不償失啊。這就是陽謀，妥妥的陽謀！”
濟爾哈朗聽後又咂舌道：“這麼說來，這次我們虧大發了！”
將來後金還想把草原當成給大明放血的工具，把漠南當成出兵的走廊是基本冇戲了。
除非皇太極不斷用兵，靠武力打通，可這樣一來大明就能給後金放血了。
還是那四個字：得不償失。
屆時後金真的會被大明活活拖死。
多爾袞點點頭：“嗯，虧了，確實虧慘了。”
“隻有這玉璽才能挽回一點顏麵……接下來也絕不能讓損失繼續擴大了。”
話完，隻見他的包衣奴才王天祥快步跑過來，一臉興奮道：“主子主子，人來了！”
濟爾哈朗和多爾袞向前看去，隻見有一小隊人馬正在往這邊快速移動過來。
多爾袞立刻打馬而去，同時讓王天祥繼續去四周看看，注意明軍動向。
額哲在看到明軍確實從北麵撤走後，立刻就帶著母親蘇塔，還有幾個孩子直接跑了。
古魯在等額哲走後纔跟城內的首領說了朱陛下的條件。
他本來也可以走，但古魯卻不願意和額哲離開了。
對額哲，他的最後一句話是：“老汗王當年對我有救命之恩，大汗你這一去，我也是報了這個恩情。這是我對他的忠義。我留下來開門投降，是我對皇上的承諾。”
額哲說他留下來，那些首領不配合的話，或者皇帝出爾反爾，那他就是個死。
古魯卻冇回答，一如當初堅持忠義的察哈爾克林一樣，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額哲也不再理他，馬上去準備逃跑了。
“姐夫！”
蘇塔看到濟爾哈朗後，立刻下馬向他行禮，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她甚至還化了一個不錯的妝容，特意打扮了一番，穿金戴銀的。
濟爾哈朗卻隻是冷冷地嗯了一聲。
當初他急著娶這個女人，是看中了他是察哈爾部的太後，能讓他順理成章地繼承林丹汗留下的遺產。
如今那些遺產和人馬都留在歸化城。這個小姨子也不過是個年過四十的人妻，雖然還算有點魅力，但眼下除了用來敗敗火外，還有個甚的價值？
額哲眼看母親被冷落，心中有些不忿，隨即又趕緊對多爾袞說道：“貝勒爺，好久不見了！我不辱使命，還是把東西帶出來了，剛剛真是好險啊……”
多爾袞冇興趣聽他編故事，說道：“快給我看看吧。”
額哲一愣，隨即壓著火氣，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個木盒子，開啟後將一枚通體由玉石打造，晶瑩剔透的印璽呈上。
濟爾哈朗與其他人看去，發現那方印璽果然做工精緻，而且透著一股莊嚴氣息，果然不是凡物。
有了它，皇太極就可以稱帝了！
誰知，多爾袞卻神色一凝，喝道：“怎麼全是玉做的？”
額哲一愣，說道：“貝勒爺，這……這玉璽不是玉做的，還能是什麼做的？”
多爾袞咬牙道：“當年王莽篡漢，逼太後王政君交出傳國玉璽，王太後怒而將玉璽摔在地上，磕掉了一角。後來王莽用黃金把那一角補上，所以傳國玉璽是金鑲玉纔對！”
“怎麼你這……全是玉啊？”
額哲聽後，連忙說道：“貝勒爺，我敢保證，這就是當年惠宗皇帝從大都帶出來的，世代由我們孛兒隻斤子孫守護，絕不會有假！”
多爾袞氣急敗壞地走過去，拿起來仔細一看，發現那玉璽上隻有四個大字：“製誥之寶”。
“真正的傳國玉璽，乃是始皇帝用和氏璧打造，李斯用秦篆刻上八個大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多爾袞把這方元朝玉璽扔到地上：“哪裡是這什麼製誥之寶！混蛋！”
現在他是徹底明白了：這玉璽的確是元朝玉璽，也確實是元順帝當初帶出來的寶物。
但順帝君臣當初不甘心失敗，於是宣傳他們手上的是秦璽，天命不絕。
哪怕在明代宗的景泰年間，也先可汗還說自己是“今已得其位，儘有其國土、人民、傳國玉寶，宜順天道……”。
這謊言竟然流傳了將近三百年，把這麼多人都給騙了！
實際上，在另一個曆史時空裡，皇太極收到的也是這麼一方“製誥之寶”，但他對外依然說這是傳國玉璽。
一直到了乾隆年間，章總本人才說“君人者，在德不在寶，寶雖重，一器耳”，承認了所謂那什麼傳國玉璽是贗品。
多爾袞又哭又笑：“我還說當初宋哲宗是傻子，現在看來我也是傻子！”
為了這麼個贗品，數千女真人和蒙古人，還有八旗將士都死了。
他們橫跨千裡草原，到這陰山腳下看明軍耍威風，忍辱負重……
就為了這麼個破東西？
多爾袞不管周圍人看他的眼神，望著不遠處的陰山，麵對這片曠野，他彷彿聽到有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去死吧，為了你的愚蠢和執著，負起責任去死吧！
“傳令下去……我們成功拿到了傳國玉璽。”
多爾袞顫抖著一指地上那玉璽說道：“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就是傳國玉璽！剛剛的事情，誰敢說出去，立刻打死！”
眾人互相看了看彼此，隨即點頭稱是。
“貝勒爺！”
剛剛被派去偵查的王天祥又快步跑了過來：“明軍、明軍他們派了人來，說是皇帝給你寫了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