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多爾袞的判斷,揚古利皺眉:“貝勒爺的意思,是要我們退?”
多爾袞說道:“不是要退,是要快。我軍眼下還有一定的戰力,不能浪費在跟明軍消耗上。”
“而且我今早已經接到了額哲的密信,說他已經到歸化城了。”
眾人愣住,隨即釋然:難怪多爾袞今日無論如何都要開軍議,還強行拿老國丈開刀,把戰敗的鍋都扣到了明安父子頭上。
不就是想要告訴大家:過去的事情一筆勾銷,重要的是額哲,是玉璽,是皇太極的稱帝霸業。
多爾袞接著說道:“能打贏當然好,但現在不是打不贏嗎?總不能真的跟他們死磕,鬥得兩敗俱傷,結果讓額哲那小子漁翁得利。”
“依我看,如今最好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給朱由檢製造我們還要守貓兒莊的假象,然後趕緊去陰山找到額哲。”
“明國氣數已儘,即便現在迴光返照也無濟於事,我們隻要想辦法拖垮他們就好。”
眾人聽後再次沉默下來,選擇再次相信這位努爾哈赤最寵愛的小兒子。
平心而論,照目前的形勢來說,後金的軍力依然不弱,明軍縱然擁有武器裝備的優勢,可幾門大炮就想滅亡一個民族,多少有些天方夜譚了。
後金真的放下一切,豁出家底賭國運在草原上大打一場,大明未必能扛得住。
冇辦法,大明已經走過將近三百年的歲月,王朝末年的體製僵化真不是鬨著玩的。
眼下大明君臣關係、文武關係、特彆央地關係都不算特彆好,隻有靠這樣的戰爭去彌合、提振信心,同時打爛一些罈罈罐罐,然後才能重新洗牌和建造新的東西。
朱由檢要想的東西太多,利益分配要平衡文武以及朝廷各方勢力,要想辦法在新政中吸納更多的人才、朋友等等。
這種情況下不足以支撐大明打滅國之戰。
相反後金這邊,彆看皇太極任人唯親,六部衙門裡都是自家親戚,但好歹真的是一家人,肉爛了也爛在鍋裡,他不用像朱陛下那樣考慮什麼黨爭和利益多重分配,隻要愛新覺羅及其親戚吃得飽,其他都可以無所謂。
這一套邏輯,在後麵滿清建國後都冇變,因為把百姓當成奴隸來養確實是一種省事的統治手段,雖然代價是整個國家的發展會停滯,但愛新覺羅一家又幾時考慮過國?
“多爾袞會走?”
在另一邊,朱由檢又聽到了孫傳庭給出的最新判斷。
孫傳庭點點頭:“是,陛下。臣之前不熟悉這片地形,所以不敢下判斷。但眼下有了這圖,臣覺得多爾袞如今在貓兒莊做的一切,不過是在掩人耳目。”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處說道:“貓兒莊往西有多處水源,多的是草場,他完全可以直接穿過去,然後在我們之前找到額哲。到時候,我軍就會失了先機!”
吳三桂不解道:“可是秦將軍他們也在陰山附近啊。我們隻要把訊息傳過去,他們也有所準備不就好了?”
孫傳庭則說道:“但時間上來不及,而且他們那邊的補給和物資都比較少,越是往北補給就越困難,到時候就會陷入險境。”
“一旦給多爾袞搶先,額哲率先帶著大部隊與他向東逃去,或者做困獸之鬥,我們此戰能得到的戰果就要大打折扣。”
朱由檢又問道:“伯雅,如果秦將軍那邊補給夠,也有這張圖,就能好一些?”
孫傳庭點點頭:“隻是……”
“那就立刻給大同和太原發令。”
朱由檢果斷說道:“讓所有糧草優先送去偏頭關和寧武關,給秦將軍的西路軍補充上去。”
“後續南邊的糧食到了,也是如此辦!”
孫傳庭一驚:“陛下,那我們這邊……”
朱由檢問道:“我們手上還有多少天的糧食?”
孫傳庭答道:“最多五天。”
朱由檢大手一揮:“這樣吧,傷兵全部送後方去,今日起自朕以下,所有人都隻吃一餐,節省糧草,放下輜重,務必趕在建奴之前到陰山去!”
“大軍到了以後,再來個虛張聲勢,朕就不信嚇不倒多爾袞和額哲!”
此話一出,眾人連忙力勸:“陛下,萬萬不可啊!”
陳奇瑜道:“陛下萬金之軀,怎能如此自殘?臣等委屈些冇什麼,陛下不能吃那麼少啊。何況就算要深入追擊,派出一兩員虎將即可,何必事必躬親?”
朱由檢則說道:“朕不跟著去,如何能讓軍士安心?朕不帶頭餓肚子,大家如何能服氣?什麼都彆說了,朕這次就是要跟多爾袞他們杠到底。”
“朕這次不是為了剿滅多少建奴而來,是要讓草原各部知道大明今後不會龜縮在長城和九邊了,北境不寧,那麼晉商還會通敵,北麵軍費還會是負擔,這邊百姓也永無寧日。”
“朕的身子骨朕自己知道,這點苦頭還撐得住!你們都不用再勸。誰再勸就自己回太原和京城去。”
打仗冇有什麼秘訣,就是後勤、裝備、士氣、訓練、天氣、地形等等。天時地利人和嘛。
如今天時地利肯定不在明軍這邊,隻有朱由檢帶著全軍發揮主觀能動性了。
加上料敵從寬,戰略上對敵人的重視,讓朱陛下覺得他現在真是如履薄冰,一點輸不起。
現場眾人隻好俯首稱是,陳奇瑜他們紛紛大哭。
新的開拔命令和夥食減少指示下達後,果然引起一陣喧嘩,士兵們都是牢騷不止。
但聽說皇帝本人也跟他們一樣,一日隻有一餐,軍中又很快安靜下來,各部也趕緊開始準備。
很快,從出關後便一路順利的明軍,竟然比多爾袞他們還早出發了半天。
也就是這半天,決定了很多東西。
……
“秦將軍,你說,這些韃子把頭髮弄成這樣,是不是就為了我們方便收拾?”
曹變蛟撿起一個蒙古韃子頭顱,抓住辮子笑著甩動起來。
此時的蒙古人雖然不像建州女真那樣弄一個金錢鼠尾,但也髡髮留辮,有的還是雙尾。
秦良玉當然冇有理會這個小年輕的抽象做法,而是盯著前方的草原和山川陷入了沉思。
他們部隊在度過娘娘灘後,就是不斷地進行搜尋和偵查額哲的行蹤,但總體來說並冇有什麼太大的進度。
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哪怕老練如她,與草原文明打過多次交道,麵對這種規模的北伐也有些迷茫。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冇進度歸冇進度,但總是有點收穫,這幾天總能遇到一些散落的蒙古騎兵,打掉以後,從俘虜們口中也都能確定額哲還在陰山,抱著他那塊寶貝玉璽待價而沽。
倘若朱陛下真的對那塊玉璽感興趣,秦良玉當然也會不惜代價地搜山檢海,搶在多爾袞麵前抓住額哲。
不過還冇聖旨,秦良玉自然是要以保住手下將士為主。
此時,周遇吉拍馬趕來,興奮地說了自己剛剛收到的一些軍報,包括阿布鼐已經歸降的事實。
“陛下的意思,是要我們把這事都給傳出去,好讓額哲動起來。”
周遇吉說道:“人心儘失,看他還能怎麼辦!”
秦良玉卻皺眉道:“形勢確實大好,隻怕最後察哈爾部能平定,卻跑了一個額哲,不能竟全功,豈不可惜?”
“軍報上還說了什麼?”
周遇吉繼續看了下去:“還有就是……”
忽然,他愣住了。
秦良玉還以為有什麼壞訊息,趕緊把那奏報搶來一看。
“陛下竟然親自過來,還一日一餐?”
周圍將領聽到這句話,俱是一怔,都癡了。
連剛剛甩著韃子頭顱玩的曹變蛟也趕緊丟掉那顆頭,神色肅然。
“傳令!”
秦良玉一咬牙:“全軍分成四路,全速往歸化城去!本帥以下,所有人一日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