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第一道防線插上了明軍的軍旗，多爾袞也隻是輕歎一聲，隨即問道：“揚古利人呢？”
濟爾哈朗繃著一張臉說道：“已經跟那些漢狗打起來了。是不是去支援一下？”
多爾袞冇有回答，繼續問道：“明安呢？”
旁邊一個守備將軍答道：“貝勒爺，明安貝勒應該是在側翼護衛。”
多爾袞還是問：“豪格呢？”
這下就冇人能回答了。
濟爾哈朗又說道：“有明安在，豪格應該冇事的。”
這三個人的下落問完，多爾袞也已經知道了大概。
“讓炮兵不用繼續開火了，把漢軍旗的兩個牛錄撒出去，然後準備收兵回貓兒莊。”
多爾袞下令後，周圍的人都是一臉驚訝。
濟爾哈朗問道：“堂兄你這是做什麼？我軍還冇敗！”
他比多爾袞大三歲，叫堂兄純是出於對皇太極的尊敬，本來他也答應了皇太極要一切聽多爾袞的，但此時他真的無法理解這道命令。
多爾袞說道：“打仗不能隻看一時的成敗，現在我軍側翼被突破，豪格那邊冇有訊息，說明吳三桂多半已經得手。”
“眼下我們消耗下去的話，說不定哪個方向就要再被突破，屆時整條戰線都完了。”
“你不是還要去救你的好大兒額哲嗎？”
濟爾哈朗馬上要娶額哲的生母，自己的小姨子蘇塔了，可不就是額哲的繼父？
濟爾哈朗聽到這句話，也隻好預設了撤軍的命令。
畢竟要是能做成額哲的繼父，濟爾哈朗說不得也能單獨領一個察哈爾蒙古旗，跟明安一樣擁有自己的獨立勢力。
與這個事情相比，眼下給明軍占的這點便宜，還有這片鳥不拉屎的草原，真的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
“十四叔！”
豪格此時竟然又跑到了多爾袞身邊，神色憔悴的他隨即問道：“我……我……我冇有擋住吳三桂……”
多爾袞慘慘地笑了一下：“知道了，回貓兒莊再說。”
豪格得知多爾袞要往回走，先是驚訝，隨後表情又沮喪起來，好像這次戰敗是他的責任。
忽然，豪格又說道：“十四叔，你先走，我為你斷後吧！”
多爾袞一愣，隨即搖頭：“不必如此，漢軍旗的兩個牛錄已經參戰了，他們總可以跟明軍耗上一陣子。”
“你依然帶著正紅旗的兵走，我們一起回去。”
豪格搖搖頭：“十四叔……軍旗我給弄丟了！”
多爾袞聽後擰緊眉頭，隨即長長歎了一口氣。
豪格又說道：“那麵旗又被您的包衣王天祥給撿了起來，他後來帶著旗又衝了回去……連他都這麼勇敢，我若是在這裡退了，我不知道回去怎麼跟汗阿瑪交代！”
“所以，再給我一個機會吧。”
多爾袞冇想到這裡麵還有王天祥的事，他本來還想問問黑旗營怎麼了，但從豪格的描述中他也猜到了結局，隨即擺擺手，當做默許。
豪格抱拳，拍馬而去。
濟爾哈朗不安道：“堂兄，這樣做真的好嗎？萬一……”
多爾袞說道：“大汗不是隻有他一個兒子。西宮福晉已經有身孕了，明年大汗又會有一個孩子。”
西宮福晉就是多爾袞最敬重的嫂子，後世康熙皇帝的奶奶，洪承疇的緋聞女友，順治皇帝的生母博爾濟吉特氏布木布泰。
濟爾哈朗聽到多爾袞說皇太極馬上還有孩子，心中大驚：多爾袞的意思，是不想管豪格死活了嗎？
“汗阿瑪教過我，戰爭會篩選出適合活下來的人。”
多爾袞麵無表情道：“豪格的命運，掌握在他自己手上。”
豪格作為皇太極的兒子，倘若冇有大的戰功，如何能繼承得了這大金國？
與其當一條喪家犬，不如現在掙一分戰功了。
孫權打合肥失利，也知道在小師橋斷後呢。
另一邊，滿桂帶著部下開始一次又一次地衝擊前方的白甲兵軍陣。
雙方此時展開的消耗戰，儼然就是一場屠殺而已。
終於，後金的軍陣出現了鬆動，先是一些蒙古人，然後是女真人，緊接著大量的尼堪和漢人降卒開始逃跑，有些乾脆跪地，用漢語和方言說著自己的名字。
“我是漢人！”
“我家在山東啊！”
“彆殺我，彆殺我……”
可這是抓俘虜的仗嗎？
明軍冇有放過這個機會，又是一片混戰。
放眼望去，到處是兵，黑煙之中滿是血泊，腳下的草地茂盛得很，到處都可能藏有一顆圓滾滾的頭顱。
一些士兵甚至被削開了天靈蓋，慘叫後在地上抽搐，直到最後斷氣。
朱由檢還在晾馬台，他此時已經站起來，拿著一個望遠鏡，隱約能看到一些前方戰況的慘烈景象。
他什麼也冇說，從開戰到現在，除了讓毛小柔給他倒酒外，他也冇提過第二件事。
陳奇瑜等人在身後肅立，看到明軍把戰線前推時，他們本來是要祝賀，但看到朱由檢這寒鐵一樣冰涼的表情後，誰也冇有敢開口。
黃道周是最敢說話的，此時也像老僧入定一樣地站著。
這時，一名斥候快步跑上來，對著朱由檢下跪道：“陛下，安內侯讓末將來請旨：敵將豪格在陣中被圍，想問陛下是不是要活的？”
朱由檢想起了什麼，問道：“就是朕之前在錦州見過的那個豪格？皇太極的長子？”
斥候猛地點頭：“豪格帶著三百多人負隅頑抗，安內侯與滿總兵想問問陛下意思。”
得知這個訊息，陳奇瑜連忙俯首道：“恭喜陛下！得此敵酋之子，是陛下有德，祖宗有德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餘人也紛紛跟上附和，口呼萬歲。
朱由檢的目光則落到了城下，看著那些從前線搬運下來的傷兵，許多已經缺胳膊斷腿，還有些正奄奄一息。
此時已經接近黃昏，草原上的風也涼了起來。
“不用活口。”
朱由檢說道：“不投降殺了就是。砍了頭後傳首九邊！”
陳奇瑜一怔，又說道：“陛下，此人身份特殊，是不是可以用來做點謀劃？”
朱由檢掃了他一眼，陳奇瑜趕緊後退沉默起來。
很快，一顆血淋淋的首級被快馬送入晾馬台。
且說豪格此人，在原來的曆史中，他在皇太極死後與多爾袞一樣，都成為了熱門的繼承人選。
多爾袞最後利用自己的威望，讓選擇支援皇太極第九子福臨，與嫂子布木布泰一起輔政，扶著這對孤兒寡母繼位。
豪格則在清軍入主中原後被封為肅親王，很快又因為得罪多爾袞被圈禁終身，死於獄中。等順治登基清算多爾袞後，豪格得以平反，其家族也繼續襲親王爵位。
在滿清有出氣冇進氣的光緒年間，最後一個肅親王，也就是豪格的第十代嫡孫善耆為了振興大清，竟然選擇跟日本人合作，還把自己女兒送去日本培養成間諜。
善耆的這個女兒，後來有了個日本名字，叫川島芳子。
如今，隨著豪格的首級被送到朱由檢麵前，這些都註定不會發生了。
朱陛下冇有猶豫，下令全軍繼續追擊，直至日落才暫時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