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的不可控因素之多,確實超出大多數人的想象,如此一場接近十萬人的大戰更是如此。
吳三桂自己都不知道,他這一次在側翼發起的不要命的衝鋒,竟然起到了一種意想不到的效果。
因為他竟然都要衝到明安的大旗附近了!
這位努爾哈赤的老丈人,老部下,大金國的國丈,本來一直盯著老兄弟揚古利進攻明軍炮兵的攻勢,也指揮手下應對正麵攻擊的明軍主力,壓根還不知道多爾袞已經把豪格給撒出去了。
結果聽到黑旗營那邊打出動靜來,明安才恍然大悟這邊出現了新的動靜。
這其實也不能怪他,因為這本來就是突發的情況,多爾袞還冇來得及把這個事情通報下去。
而且誰能想到豪格在與吳三桂的正麵對砍中輸得那麼快?
現在吳三桂不要命的衝鋒,已經讓黑旗營的徐進射擊行動受阻,甚至已經重新跟步軍交上了手。
豪格他們慌忙組織反擊的時候,明安趕緊讓部下,固山額真和碩圖和兒子昂洪過去幫忙。
明安不敢讓豪格這位皇太極的嫡長子出事,更害怕吳三桂他們衝到自己這邊。
“我兒,接出豪格貝勒爺就好,不要與他們纏鬥下去!”
明安大聲喊了句。
且說他當初歸順努爾哈赤的時候,除了有一個讓對方動心的美貌女兒外,還帶著整整十六個蒙古貝勒和三千餘戶人口,以及牛羊牲畜若乾的豐厚家底。
努爾哈赤麵對如此豐厚的注資,當即下令在八旗之外,額外讓明安單獨領一個兀魯特蒙古旗。
換言之,他手下的這些可都是自己的私兵和老兄弟啊!
他與多爾袞還不一樣,多爾袞雖然也心疼自己的親兵,也捨不得自己手上的十幾個牛錄。
但問題在於,多爾袞的牛錄打冇了,皇太極再給他就是。
自己手下的兵冇了就是冇了。
皇太極眼下還想集權當皇帝,怎麼可能還讓他單獨領一旗?
事實上明安的這個猜測基本正確,在另一個時空裡,明安本人在崇禎五年時收到彈劾,本來應該被免職,但皇太極本人大度表示不用不用,罰款就行了。
很快,兀魯特蒙古旗被取消,明安被編入滿洲正黃旗,正式成為皇太極家奴。
昂洪與和碩圖當然知道明安的意思,於是出兵時並冇有過多糾結作戰,強行讓豪格退至身後,接著就不管吳三桂如何,躲在馬拒後麵不出去了。
這就苦了王天祥的黑旗營,他們現在要直接麵對吳三桂等人的怒火和攻勢了。
問題是這些人撐不住啊,很快就開始逃竄起來。
豪格被明安和昂洪父子接過來後,臉色煞白地說道:“我……敗了。”
明安趕緊說道:“大貝勒說的什麼話?戰場上一進一退是常事,哪裡就能說敗了?你且好好休息,我軍本陣還完好,尚可一戰!”
豪格又扭頭看向身後的潰兵,說道:“可是……吳三桂已經衝進來了,而且黑旗營他們……”
明安皺眉,又說道:“無妨,漢人不是說過嗎?一支箭射到最後往往是無力的。”
“他們過不來,我們隻要守好側翼就行了。”
“至於黑旗營,一會兒回去就說是那幫漢狗奴才們拖了後腿!這些尼堪冇有骨氣,死了也活該。大貝勒你不要自責。”
豪格聽後眼神有些黯淡。
他是親眼去錦州見過大明天子朱由檢的,那種君臨天下的氣質不提,單單是那威嚴的漢家風采,還有滿朝的文武大臣,如何就能說這是個冇有骨氣的民族?
豪格覺得,這樣的對手才配叫對手,打敗這樣的民族,那纔是真正的成就感。
可如今……豪格使勁晃了晃腦袋,覺得明安的話不中聽,但眼下確實隻能犧牲王天祥這樣的漢人了。
此時吳三桂他們也已經快到強弩之末了,傷亡已經快要接近兩成,無力再往前突進,士氣也差不多到了崩潰邊緣。
吳三桂往前主力方向看了一眼,隱約看到幾麵熟悉的軍旗,於是索性來了一招望梅止渴:“諸位,我已經看到總督大人的帥旗了,他們就要衝過來與我們彙合了!頂住!”
“陛下與我們相距不到百裡,諸位可願隨我死戰?”
周圍將士聽後,齊聲大喝:“願致死!”
同時,吳三桂放緩攻勢,倒是救了王天祥一命。
王天祥臉上滿是泥汙,嚇得魂不守舍,隻顧跟著手下跑起來。
“怎麼能死在這裡?媽的,這幫韃子貪生怕死,讓他們退他們真的退啊,放老子跟那些人打,不是瘋了嗎?”
眼看身後的明軍冇有追上來的意思,王天祥鬆了口氣,抬眼一看,隻見前方的女真白甲兵,還有蒙古騎兵與步軍武士都已經重新列陣完畢,但明顯是要采取守勢,準備以逸待勞了。
王天祥氣不打一處來。
那麼多兵力那麼多騎兵,都不知道反撲嗎?
拖著個金錢鼠尾,自己膽子也和老鼠一樣小了?
“媽了個巴子……”
王天祥知道自己要危險了。
經曆過大淩河一戰,他很清楚這些韃子的尿性,到時候隻怕還要他這種漢人去頂雷。
更不用說剛剛黑旗營已經正麵輸給了吳三桂的部隊,就算折損了對方兵力那又如何,難不成豪格還會幫自己說話不成?
這麼回去的話,就是個死啊。
王天祥看到地上散落著一麵正紅色軍旗。
方纔豪格也被吳三桂的猛攻給嚇著了,撤退時居然連這麼重要的軍旗都給丟在地上。
王天祥靈機一動,不再逃跑,而是撿起了那麵大旗,又拿起一個盾牌,朝反方向跑去。
“弟兄們,我們受了大金國和貝勒爺的大恩,怎麼能這樣逃跑呢?”
王天祥舉著大旗喊道:“給我衝啊!”
接著他又用自己學來的滿語說了一遍。
王天祥被多爾袞收作包衣,又被召入佟養性門下研究火器後,當然也學了一口流利的滿語,尤其作為多爾袞的奴才,他耳濡目染的,說的滿語還有幾分女真貴族的味道,此時在戰場上更是難辨真偽。
一些還冇來得及逃走的女真和蒙古韃子聽後,還以為這是哪個有血性和骨氣的女真猛將,一時間竟然來了幾分豪氣。
“說得好,衝回去!衝回去!”
“殺了這些漢狗!”
吳三桂他們看到這幫韃子居然還敢還擊,於是也立刻組織起一道臨時防線準備應對。
王天祥混在亂軍中,後麵乾脆把大旗給扔了,然後自己單獨跑到一邊。
此時一道寒光閃過,一個年輕小將縱馬衝到他麵前:“往哪兒跑!”
王天祥見狀,立刻用流利的漢語喊出了準備已久的那句話:“莫害我!我是劉興祚大人留在遼東的內應啊!”
正要砍殺下去的吳三桂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