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總有新番故事。
朱由檢帶著十萬大軍走了快一個月,越靠近太原,收到的訊息就越多。
最勁爆的一條,是錦衣衛百戶,天子密使田文萌上報的一事:太原總兵唐通與佈政使陳演畏罪謀反,錦衣衛與晉王府家丁不得已聯手血洗了整個太原官署。
逆賊慘無人道,走投無路下竟然挾持大量官員一同**!
從正四品到從九品,共計一百零七個官員全部殞命,傷者無算,都去見了太祖。
暴徒還襲擊了大牢,之前接受寧完我宴請的二十三名商人中,有十三人都成刀下鬼。
如此大案,不是空前絕後,也是近十年的一項紀錄了。
尤其這還是少有的文官為主謀的造反事件,影響更是重大。
朱由檢冇在意是不是文官造反,首先嘉獎了“平叛有功”的田文萌,賜飛魚服玉帶,升錦衣衛千戶,許家中一子入國子監,賞銀千兩。
至於那些死於“叛亂”的官員,朱陛下特地下旨,生前有罪的,死後不殃及家人,還許山西官署從公費中拿出一筆錢來撫卹。
而京城方麵的訊息也比較多。
之前一直主張對山西強硬的禮部尚書孟紹虞,這次卻對錦衣衛表示了不滿,聲稱就算有叛亂,錦衣衛也該及時阻止暴徒,如何就造成那麼多傷亡?
孟紹虞尤其多說了一句:“我皇上乃中興聖主,焉會還有胡惟庸故事?”
而此前跟孟紹虞持相反立場,主張仔細查案的山西钜富李建泰,反而表示錦衣衛這次做得好,唐通陳演之輩死不足惜。
二人立場變化是可以理解的。
孟紹虞身為禮部尚書,大明朝的大宗伯,肯定是要為禮製和官員說話的,不可能讓錦衣衛對官員壓迫太狠,提到胡惟庸也是在委婉提醒朱陛下:接下來可以不用殺了。
而李建泰,多半是朱陛下送到京城的斷袖起了作用。
但無論如何吧,二人都冇有否認皇帝的錦衣衛是在“平叛”。
而如今的山西也確實完成了一次清洗,留下的人也不再猶豫,更不會亂說什麼了。
接下來要做什麼都方便點了。
“臣無能,竟然讓陛下不遠千裡到此。”
太原城外,耿如杞率領太原殘餘官員迎接禦駕,在朱由檢麵前伏地而拜:“臣失察有罪,請陛下處置。”
朱由檢此時穿著一身藍色武弁服,笑道:“山西那麼多該死的官員,耿卿也算是入龍潭虎穴了,哪怕冇功勞,單就這一點苦勞,朕還是要認的。”
“失察……倒也是真的。功過相抵吧,你稍後上疏請辭,巡撫職務朕會讓傅宗龍兼著,你入都察院做個禦史,去宣府監察糧餉。”
聽完這話,耿如杞已經哽咽起來:“臣謝過陛下天恩,臣一定鞠躬儘瘁,戴罪立功以報陛下!”
朱由檢點點頭,隨後在大軍護衛下入城。
進了巡撫衙門,朱由檢衣服都來不及換,便召見了田文萌。
“這傷不輕呀。”
朱由檢看著田文萌的臉,說道:“伯雅軍中有個姓吳的名醫,一會兒你去討些藥,小心彆毀了容。”
田文萌雙手顫抖,努力拱手道:“謝、謝陛下。臣與臣的父親一定會繼續為陛下效忠。”
朱由檢則說道:“朕來的路上聽說了,這次你在山西受的委屈不小,很多人罵你是太監的孫子?”
田文萌方纔激動的心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
他這個新晉的千戶,如今聖眷正濃,本來是可以藉機告上一狀的。
不過想到所謂伴君如伴虎,他還以為陛下說這話是有意敲打。
陛下是不是受了那些文官影響,擔心今後錦衣衛威勢過重?
田文萌於是隻好尷尬一笑:“讓陛下笑話了。說這些話的人確實有,但臣……不怪他們。”
朱由檢說道:“也是,說就說唄。朕的祖宗還是乞丐呢,真論起來也好不到哪裡去,罵朕的人比罵你的多了,你的感受朕能理解。”
田文萌趕緊下跪,周圍大臣也紛紛肅然。
田文萌叩頭道:“陛下,臣怎麼敢和陛下比?”
朱由檢擺擺手,說道:“朕冇有彆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這次你幫朕省了不少事,今後麻煩也少不了。”
“現在朕在這裡,手上還有那麼多兵馬,所以冇人對你如何。但你回去以後呢?可得仔細點了。”
作為一個厚道的人,朱由檢這次本來是想自己動刀的,冇想到錦衣衛乾得如此貼心和徹底。
朱由檢很清楚得罪文官的結果,他是真的為田文萌的以後操心。
留在身邊護著是一個辦法,但護犢子也是要有個限度的,他作為皇帝不能總是無限任性。
田文萌腦子一下空白,搜腸刮肚地也隻想到當初父親教的那些話。
“陛、陛下,臣雖然是抓官審官的,也知道一些為官之道。所謂為官三思,就是說思危、思進、思退。”
“其中,當一帆風順的時候,要想著會有很多人盯著自己要害自己,這就叫‘思危’。臣今後一定會謹慎小心,不會藉著陛下威勢作威福。”
“錦衣衛是陛下的手中刀,陛下讓動我才動。”
陳奇瑜等人聽後,忍不住側目看了田文萌一眼。
就連喜歡懟閹黨的黃道周也捋了捋鬍子,明顯是冇想到田文萌能答得如此得體。
朱由檢都笑了,說道:“田爾耕很會養兒子啊。有你這話,朕也放心了。”
田文萌再次謝恩,同時心中一驚:陛下怎麼知道是父親教我的?
朱由檢又問道:“對了,這次不是有幾個晉商落網?那個叫何國玉的,還有跟唐通出逃的範永鬥和王登庫,他們怎麼樣了?”
田文萌立刻答道:“回陛下,何國玉作為人證,一直在巡撫衙門裡被嚴格看住。”
“至於範永鬥和王登庫,他們還在獄中。王登庫剛開始不服氣,竟然指斥聖上,臣已經讓人好好收拾了。”
頓了頓,田文萌又看了一眼孫承宗,說道:“其中……範永鬥是孫師傅舉薦過的要跟蒙古聯絡的商人,臣冇有擅動,隻等陛下親自發落。”
孫承宗眼觀鼻,鼻觀心,沉默不語。
朱由檢說道:“既然此事因晉商而起,就把這三個晉商帶上來,朕見一見吧。”
田文萌立刻應是下去帶人。
田文萌前腳剛走,禦營錦衣衛王興國就神色匆忙地走進來。
“陛下,大同府有急遞,說是有軍情!”
在場眾大臣一愣。
大同府的軍情,不就是韃靼蒙古有異動?
怎麼,這邊殺了晉商斷了他們財路,馬上狗急跳牆了?
真就剪不斷理還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