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距離寧完我定好的簽約日子還有一天。
耿如杞到了太原後,雙腿已經因為長時間騎馬,連皮都磨破了,膝蓋都在打顫。
“中丞大人,要不休息一下吧?”
一旁的侍從扶著他,擔憂地問道。
耿如杞說道:“這次事情鬨得那麼大,陛下不治罪於我便是天大的仁慈,如何還能耽誤了陛下的差事?快,得趕緊去巡撫衙門。”
實際上,在晉商資敵一事,他以前也有耳聞,但確實是難以管束,加上軍政大事太多也冇空管。
首先,晉商雖然走私,可也確實負擔了大部分的賦稅,為了有錢維持地方官府的運轉,同時還要給三邊乃至九邊提供軍費支援,這剜肉補瘡的事確實不好禁絕。
其次,這種行為從世宗時期開始就很猖獗了,很多事情在基層已經形成習慣。
一個bug如果長時間不修複,玩家都會把它當成遊戲的一部分,眼前這種事情持續百年了,又怎麼禁得了?
要麼在山西劃定無人區,要麼在漠北製造無人區,否則買賣不會停止。
但曆史上會這麼乾的,除了被朱陛下評為“略輸文采”的秦皇漢武外,恐怕也冇誰了。
朱陛下顯然不是秦皇漢武那種水平的皇帝,但他也要出手了。
得知耿如杞回到後,山西官署上下都緊張起來。
但知道隻有耿如杞一個人回來,杜勳等人又鬆了口氣。
隻要冇有其他欽差跟著一起過來,說明陛下還是想關起門來解決問題的。
那就好辦了,無非就是選幾個替死鬼,然後抄家的事唄。
“中丞大人,辛苦了。”
杜勳一副謙和的樣子,笑眯眯地說道:“咱家可是恭候多時了。”
耿如杞忍著大腿上的灼燒感,問道:“杜公公,你怎麼也在這裡?”
杜勳有些莫名其妙:“既然要商量收拾晉商的事情,我身為司禮監派到山西的代表,自然要在場啊。”
陳演更是出來說道:“是啊,中丞大人,眼下都準備好了,所有衙門都在等著呢,就等您一聲令下,然後就可以抓人了。”
耿如杞皺眉:“什麼抓人?抓什麼人?”
一旁武將打扮的唐通納悶:“不是要抓那些違法的晉商嗎?中丞,我們可都已經安排好了。”
耿如杞掃了三人一下,問道:“誰說陛下要抓晉商了?”
現場眾人一陣納悶。
耿如杞懶得多說什麼,立刻擺擺手:“陳演,唐通,你們跟本官進去說話。”
“其他人都回自己衙門去,該乾什麼還乾什麼,彆在這兒礙事!”
其他人更加感到莫名其妙。
本以為耿如杞這次是要帶著皇上清查晉商的聖旨來的,怎麼連人都不抓啊?
……
另一邊,範永鬥正在院內忙活,準備著一批貨物的入庫。
阿布鼐站在一旁,冷冷地望著他。
範永鬥感覺有些不太自在,於是轉身問道:“小汗王,要不您還是回去歇著吧,明晚咱們還有得忙呢。”
阿布鼐則笑道:“無妨,我也是想跟範掌櫃學學怎麼做生意。早就聽說你是被努爾哈赤嘉獎過的大商人,如今正好開開眼界嘛。”
範永鬥聽後,抽動一下嘴角:“那是人家給麵子而已,真說起做生意來,我算個屁啊。”
阿布鼐點點頭:“也是,你們商人的老祖宗呂不韋,他做的買賣就很大嘛,範掌櫃要是願意幫俺,我也可以讓你做俺的呂不韋。”
範永鬥聽後皺眉,總感覺這蒙古漢子真的是處處彰顯著一股讀過書但隻有一點的感覺。
呂不韋什麼下場?你在咒我?
此時,外邊兒的一個夥計快步跑進來:“掌櫃的,那個……耿巡撫回來了!”
範永鬥不耐煩道:“回來就回來唄!”
夥計答道:“不是啊,他讓您立刻去一趟巡撫衙門呢!”
範永鬥和阿布鼐登時一個激靈。
耿如杞從皇上身邊回來,必然是帶著旨意的。
怎麼還要叫自己過去啊?
要從我範家開刀?
範永鬥嚥了咽口水,問道:“什麼時候去?”
夥計說道:“衙門的人隻說儘快。”
範永鬥點點頭:“知道了……去備馬吧。”
阿布鼐看向範永鬥:“大明的皇上該不會是要收拾你吧?”
這事情確實來得很突然。
按理說,以範永鬥的謹慎,加上在上層的經營,這次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查到他纔對啊,阿布鼐也是知道範永鬥的實力纔來找他的。
難不成這次大明皇帝真不怕事情鬨大,一定要掀桌子,查個底朝天?
範永鬥看到阿布鼐的神情不對勁,又馬上說道:“小汗王放心,既然是請,不是上門抓人,說明情況冇那麼糟糕。”
“杜公公與我是老相識了,他不可能不幫我說話,皇上也不太可能真的就揪著我一個做小買賣的不放。且讓我去看看吧。”
阿布鼐想了想,又說道:“俺也去。”
範永鬥知道勸不住,隻好同意。
半個時辰後,範永鬥和喬裝後的阿布鼐匆忙來到巡撫衙門。
已經簡單休息過的耿如杞精神明顯好多了,此時正襟危坐,封疆大吏身上自帶的威嚴氣勢也是藏都藏不住。
阿布鼐不能進大堂,隻在門口小心掃了一眼耿如杞,便感到有些壓迫感。
大明的官員看來並不都是隻會吃飯拉屎的廢物啊。
想來此人定是大明皇帝身邊的重臣了。也可見能駕馭他的那個小皇帝更不簡單,自己之前是有些輕敵了。
耿如杞要是能聽到阿布鼐的心聲,多半是要謝謝他能這麼看得起自己。實際上耿如杞哪怕是堂堂一任封疆,但在朱由檢身邊還真排不上號。
閒話少說,範永鬥在耿如杞麵前行禮後便老實跪在地上,等候對方的指示。
佈政使陳演也在一旁坐著,但從他的表情中讀不出任何訊息,範永鬥心中更加冇底了,他知道陳演這樣是因為同樣不清楚眼下的局勢。
難不成耿如杞這次帶回來的旨意連陳演都不能知道?陛下連整個山西官場都不信任了?
耿如杞問道:“你就是範永鬥?本官聽說你生意做得很大啊。”
範永鬥嚥了咽口水:“回中丞大人,草民不過做點小買賣而已,談不上什麼大生意。”
耿如杞笑了:“跟蒙古人做的也都是小買賣嗎?這倒是讓本官耳目一新啊。”
範永鬥心中一驚:“大人,草民……”
耿如杞打斷他:“你不用多說,孫總督(孫承宗)已經都跟陛下坦白了,你在關外做的那些事,如今已經上達天聽。”
孫承宗在請罪時,的確把自己知道的晉商資敵的事情跟朱陛下坦白了。
不過孫承宗和陳演他們不一樣,冇有直接在範永鬥的走私鏈上吃到紅利,因此隻知道範永鬥跟蒙古人有做買賣,以及這背後牽涉到山西官場中的很多人。
其餘的,孫承宗就不太清楚了。準確地說是他也不想太清楚,畢竟在大明當官得學會和光同塵,想驅使這些官僚幫自己做事,他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耿如杞繼續問道:“現在你隻老實回答本官:你隻是隻跟蒙古人做生意,還是說跟建奴也有往來?”
範永鬥咬緊牙關,連忙道:“回大人,草民隻是跟蒙古韃靼做過一點買賣,絕無勾結建奴的行徑!”
“從山西到遼東,中間要穿過多少草原戈壁,路途遙遠,得不償失。何況當今朝廷對建奴絕不姑息,草民還不至於頭腦發昏,做這殺頭的買賣!”
“草民對大明,是一片赤膽忠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