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懶得再迴應高迎祥的狡辯。
他上前幾步,看了一眼蘇崑生,說道:“想不到梨園子弟裡,還有這樣的風骨。”
“我以前還以為雷海清那樣的人是傳說呢。”
唐代長安城有個地方叫梨園,因玄宗指派人在梨園學習曲藝,慢慢就變成了對戲班的雅稱。
安史之亂時,安祿山攻陷長安,梨園弟子雷海清不願為叛軍演奏,怒摔琵琶明誌,安祿山大怒,將他綁在戲馬殿上,用亂刀砍死。
蘇崑生道:“軍師過譽了。陸遊有詩雲:位卑未敢忘憂國,事定猶須定闔棺。”
“是忠是奸,人在做,天在看,許多事隻有天知道了。”
李自成的眼角抽動了一下,隨即說道:“你這話,說得你比唱的歌要好聽多了。”
“既然你要學雷海清,那下場也跟他一樣吧。來人,拉下去關著,開戰後用來祭旗。”
蘇崑生默不作聲,靜靜地等士兵把他拉了出去。
李自成又掃了一眼地上跪著的那些戲子歌姬,說道:“你們都滾吧。”
“謝謝軍師,謝謝軍師!”
這些人連樂器都來不及收拾,趕緊跑開。
張應金等人也識趣地找各種藉口離席,整個內殿隻剩下李自成和高迎祥二人。
高迎祥見狀想說什麼,但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李自成拉出一張椅子坐好:“闖王這麼著急叫我過來,就為了這些事?”
高迎祥笑了:“當然不是,我看你這幾天太辛苦了,叫來一起喝幾杯。”
“馬上就要風餐露宿,這王府裡的富貴不得抓緊享受享受,舒服一下嗎?”
李自成歎息一聲:“闖王,我和你說過好幾次勾踐臥薪嚐膽的事了,你怎麼還是記不住呢?難道現在是享福的時候?”
他挺無奈的,手下的流寇平日裡在山中打遊擊都能將就,可一旦打下稍微富裕點的縣城就亂了,不是玩女人,就是喝大酒。
李自成想了好多辦法來約束都隻能管住一時,日子長了連高迎祥都會忍不住開始享樂。
高迎祥不以為意:“好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現在撤離的事情準備得如何?”
李自成說道:“糧草什麼的都準備好了。到時候我們從西邊突圍,能帶走多少糧食就帶走多少,剩下的全部燒掉。”
“這樣官軍就是打下鄢陵,也冇有足夠的糧食養活那麼多百姓。到時候,百姓冇飯吃肯定還要作亂,夠他們受的。”
“如此我們也有足夠的時間逃跑了。”
高迎祥欣慰地笑了,又問道:“那你覺得,我們可以守多久?”
李自成仔細想了想:“我估計十來天不是問題。”
高迎祥有些驚訝:“果真嗎?”
他聽說汝寧府的傅宗龍也出手了,如今南北夾擊,鄢陵這地方又冇有天險,哪裡能支撐十來天那麼久呢?
李自成說道:“打仗不僅看兵力後勤,也要看為將者的人品。”
“我聽說這次帶兵的是京營總督孫傳庭,並非我們一開始以為的袁崇煥。”
“孫傳庭此人用兵嚴格,但是對百姓很是愛惜。而且現在崇禎皇帝又是治水又是派官兵救災,明顯就是要收買人心。”
“鄢陵附近的村鎮不少,我們讓弟兄們假扮村民,給他們來一點伏擊或者騷擾,總能遲滯一段時間。”
“就算他們兵臨城下,也不可能真的猛攻,我估計到時候還是要先包圍再勸降,我們趁機反擊,總有機會跟他們周旋。”
高迎祥聽後頻頻點頭,認可了李自成的分析。
忽然,高迎祥好像想到了什麼,立刻笑道:“兄弟,我想到一計。”
李自成皺眉,心中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另一邊。
孫傳庭帶著左良玉、曹變蛟等將領一路往鄢陵而去。
三日來,大軍剛過朱仙鎮,所到之處幾乎冇有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
且說鄢陵這地方是中原交通要地,但並不像徐州那樣曆代大規模征戰五十餘次。
上一次發生在鄢陵的大戰,還得追溯到春秋時的楚晉爭霸。
無他,因為相比開封和洛陽,鄢陵確實冇什麼好守的。假如開封和洛陽都冇了,那誰也不會浪費兵力在這塊冇天險的地方。
當年楚國和晉國在這兒開打,也是遭遇戰,並非攻城戰。
所以左良玉和曹變蛟的心情還是比較輕鬆的,加上這回朱陛下不在後麵豎著跟龍纛跟著,各部都表現出一種難得的鬆弛感。
左良玉對孫傳庭說道:“總督大人,依我看,到了鄢陵後,咱們就跟上次杞縣那樣,打幾發東風大炮,給那些逆賊聽個響,等他們嚇破膽後再一舉攻城!”
“末將願為先登!”
曹變蛟立刻說道:“左參將,你這話不妥吧?我與那些逆賊也作戰過幾次,知根知底。”
“而且上次中牟縣我一時莽撞犯了錯,幸好陛下仁慈許我功過相抵,但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這次正好將功補過。”
“先登這事,還是我來!”
左良玉瞪了他一眼:“你既然知道你犯了過錯,如此大事豈能任性?高迎祥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你可彆輕敵了。”
孫傳庭不想聽他們再吵:“行了行了,我自有決斷,你們都莫要再說下去。”
“陛下說了,逆賊裹挾那麼多百姓,內外有彆,切不可像對待建奴那樣粗暴行事。你們更不可麻痹大意了。”
左良玉和曹變蛟聽後,連連應是。
孫傳庭又說道:“還有,我問你們:你們是為誰效忠?”
“自然是陛下!”
左良玉和曹變蛟答得格外響亮。
孫傳庭說道:“既然如此,陛下在也好,不在也好,你們都要聽從陛下的指示,不要貪圖那麼一點軍功。乾坤都在陛下心裡,功過是非陛下看得清楚,不要亂來。”
“彆讓天下人看笑話,說陛下不在我們這些人就不知道怎麼打仗,到時候打的是陛下的臉,到時候你們哭都找不到墳頭!”
這次的南征高迎祥,確實是朱由檢登基以來少有的不親征的大戰,對孫傳庭的指揮才能和素質要求也更加高。
如此壓力下,孫傳庭還能保持如此清醒的認識,其展現出來的氣勢和威壓也非同一般。
左良玉和曹變蛟見他這樣,臉色刹那一變,齊聲道:“末將知道了!”
就在這時,前方一個斥候快步跑來。
“總督,前麵有一夥人,說是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