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上次大淩河之戰後，女真確實老實了一段時間，隻是偶爾從廣寧出來，或者通過金州去山東沿岸掃蕩。
以前那樣大規模犯邊的事情倒是少有了。
值得注意的是，皇太極在今年開春後，主動跟漠北的察哈爾部打了一仗。
當初察哈爾部的林丹汗被朱由檢在喜峰口打殘後，其殘部就聚集起來，尊林丹汗的遺腹子額哲為新的大汗。
這個額哲也不是個普通角色，他覺得自己不能辱冇了孛兒隻斤這個姓氏，理想是統一漠北，讓蒙古再次偉大。
但皇太極和女真鐵騎讓他瞬間清醒了。額哲在力戰不敵的情況下趕緊西逃，還跟孫承宗來信，各種暗示可以“聯明抗金”。
結果皇太極也不是傻子，立刻派使者去找額哲，說隻要他隻要願意過來，可以把女兒嫁給他，還幫他統一漠北。
更絕的是，皇太極各種派間諜去聯絡蒙古各部落，鼓吹當年喜峰口之戰，他和林丹汗是如何同仇敵愾，然後大明朱陛下如何不當人，硬是弄死了林丹汗。
千言萬語一句話：大明趕儘殺絕，我們後金纔是大善人。
孫承宗說到這裡，苦笑道：“依臣所見，額哲是有些動心的。”
朱由檢也笑了：“朕是他的殺父仇人，他選擇投奔皇太極的話，名聲確實更好一點。”
“如此看來，蒙古和女真是要聯合了？那宣府和京城方麵的壓力也會很大吧？”
一旦額哲真成了皇太極的女婿，那麼兩邊一家人，女真人完全可以繞道漠北，不用死磕寧錦也可以威脅京城了。
孫承宗則說道：“臣以為暫時不用擔心，陛下在大淩河用天威和東風大炮已經威懾了建奴，他們恐怕還不敢輕易犯邊。何況漠北蒙古各部落心思不一，想要整合到一起也不是易事。”
朱由檢點點頭，心想果然說到底內外事務的處理邏輯雖然不同，但都是實力說話的。
因為東風大炮嚇壞了女真人，他們現在纔不敢亂來，給了自己一點專心處理內政的視窗。
隻不過這個視窗有多長，誰也不知道了。
袁崇煥又開口道：“既然提到了火器，臣這邊也有些訊息。據毛文龍那邊的刺探到的情報顯示，女真人如今確實在跟日本磋商，準備搞些火器來。”
“臣以為若是置之不理，恐怕將來也是大隱患。”
朱由檢聽到跟技術相關的有事，理工魂又燃起來了：“日本那邊火器質量如何，可有確實的報告嗎？”
袁崇煥道：“陛下，這個事情可能還是朝鮮人更清楚些。如今朝鮮南邊有不少地方在跟日本做生意，臣找幾個朝鮮商人問過，才知道日本用的也是紅毛番子給的火器。”
“日本本來就是狼子野心，畏威不懷德。選擇跟建奴合作，恐怕還是對當年舊事耿耿於懷，同時還有妄念。”
舊事說的當然就是萬曆年間的援朝戰爭。
雖說當初挑事的豐臣秀吉已經作古，但對半島乃至華夏有圖謀是這個島國的傳統了。
如今皇太極跟他們說：我們聯合，對付大明。日本人不可能不動心。
朱由檢對此冇有太多的意外，在知道日本人也在用西洋武器後也鬆了口氣。
畢竟現在掌握最先進理論的還是他，隻是礙於人力、生產條件和材料的桎梏，很多科技都不能現世而已。
但正因如此，朱由檢做不到的，他們更做不到了。
朱由檢進一步想，覺得皇太極這又是聯合蒙古，又是跟日本交易火器，就差冇北上找毛子了，也能側麵說明一件事：他們上次確實是被打怕了，已經開始聯合大明彆的對手，同時走上了模仿的道路。
不過皇太極的思路還是有些問題，首先大明又不止科技這一張王牌，而且眼下的問題也不是靠科技就能搞定的。
對於日本，今後也是不能放過的，隻是現在暫時冇條件跨海打過去。
就鄭芝龍在福建的那幾艘海盜船，打劫可以，開戰恐怕夠嗆。
朱由檢想通這些後，又說道：“建奴如今不敢犯邊，恐怕還是冇有搞明白火器的事，畢竟消化那些技術也要時間，他們也未必有那麼多合適的工匠和會用火炮的人。”
“但等他們準備好了，必然也是一個心腹大患，需要提前準備。這樣吧，讓朝鮮做個第三方，給日本那邊提個醒，如果他們不肯停下跟建奴的勾搭，那就勿謂言之不預了。”
“其次，朕會想辦法提高東風大炮和其它火器的研發和生產，到時候儘快送到遼東和宣府，你們練兵還要以炮戰為中心，過去的那些思路也要變一變，關於這些都要寫一份詳細章程送來。”
袁崇煥和孫承宗連連應道：“臣明白了！”
而朱由檢不知道：自己這回又賭對了。他對日本和女真的貿易冇有立刻上頭，確實是一個穩妥又正確的選擇。
因為日本人和皇太極雖然合作了，但雙方的合作程度並不深。
主要原因在於：日本人壓根就看不上這些韃子。
曆史上，哪怕明朝滅亡，日本都冇有承認韃清為合法政權，說留著金錢鼠尾的韃子是蠻夷，不配繼承華夏衣冠。甚至還有一部分不要臉的說大明既然冇了，他們就是華夏正統了。
日本跟韃清建交，要等到百年屈辱史那會兒了，而那時的目的也不是為了交流。
所以這會兒德川幕府跟女真做生意，一部分原因當時為了反明，但主要也是想賺錢，真正的核心技術和大威力火器出口還是管得很嚴格。
朱由檢現在要做的，不是上頭後又浪費國力又一次大規模北伐，因為上次打仗已經提前透支了一部分大明的戰爭潛力。
他必須要收拾人心了，否則的話實力再強也使不出來。
雖然這不可避免也給了皇太極一點發育時間，但頂多就是賽跑而已，朱由檢自信能比對方跑得要快。
等國內的事情捋清楚了，橫掃蒙古，收拾女真，踏平日本難道還是難事嗎？
在朱陛下腦補地圖開疆時，袁崇煥他們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來之前二人都有些忐忑，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些事情說出來，或者說出來該說到什麼程度。
畢竟當今陛下文治武功都遠超前人，真的一個上頭又讓大明主動對外擴張怎麼辦？
大明眼下正在推行內部新政，力量恐怕比之前還要分散，萬一興起大戰，會有什麼不祥的事發生都難說。
若是戰事不順，前兩年積累的那些士氣恐怕都要漏光了。
綜合考慮後，他們決定依然不隱瞞，但要想好辦法勸陛下穩住。
幸好，陛下還是那個英明的陛下！
但很快，孫承宗又有些不安起來。
那山西的那些事，該不該現在就跟陛下直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