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懋修看到朱慈熠已經來到承天殿門口,立刻高聲說道:“有製!”
朱慈熠隨即下拜。
張懋修展開一份聖旨,大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製曰:朕惟皇天眷命,列聖承統,皆以元良定國,儲教為本。茲者皇長子慈熠,天資英粹,器宇端凝。孝友之本性夙成,溫文之懿德允著。”
“朕謹遵祖訓,承天下軍民之望,授以冊寶,冊封長子慈熠立為皇太子。”
朱慈熠伏地一拜:“兒臣領旨!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後朱慈熠起身,來到了張懋修麵前。
張懋修從執事官手中接過太子冊寶,交給朱慈熠。
朱慈熠跪接過冊寶後,轉過身麵對百官。
隨後,錢龍錫帶著文官,盧象升帶著武官,朝著皇太子朱慈熠和殿內的朱由檢齊齊跪拜,對現在和未來兩代大明君主行了最莊重的大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的聲浪,在這曾經的大宋皇城舊地層層疊疊地鋪開,為大明的未來慶賀。
……
繁瑣的禮儀過後,朱由檢頂著沉甸甸的冕旒走到殿門,一手牽著太子朱慈熠,旁邊是俯身行禮的張懋修。
麵前的百官肅立著,現場的氣氛重新變得莊重。
朱由檢感覺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
說實在的,他現在還是不太懂怎麼當一個皇帝,他隻能感受到自己身上寄托著無數人的期待和想象。
有人期待他成為一箇中興明君,有人想象他可以澄清玉宇,再造大明。
因為這些期待和想象,他的身邊凝聚了那麼多的人。
也因為這些,讓他知道自己可以利用這些人去治國,自己做一個合格的掌舵者,剩下時間躺平就好。
但也因為這些,朱由檢又經常獲得感動,這大明那麼多的忠臣良將,能人佳人。
縱使天下崩壞,也不乏敢於嘗試隻手挽天傾的英雄。
大好江山,豈不讓人留戀?
朱由檢明白自己不能辜負這種期待,他還要讓更多人建立起這種期待,把所有的期待化作動力和現實。
“張卿。”
“臣、臣在!”
朱由檢問道:“你父親的事,朕都已經詳細瞭解過了,他,還有你們一家……可惜啊。”
聽到這句評價,張懋修趕緊低頭掩飾自己已經通紅的雙眼,行禮道:“臣謝過陛下。”
年輕的張同敞乾脆直接跪下,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聲來。
自張居正被打倒後,整整三代人啊,他們受了多少的汙衊和欺辱。
如今,冇有浮於表麵的言辭,冇有官話套話,而是終於得到了大明天子一句真心的肺腑之言。
張懋修以為自己已經到了古稀之年,對人生大起大落和人情冷暖都看淡了。
此時麵對這位少年天子的話語,他又不得不再起波瀾。
朱由檢又說道:“張卿,當年你父親為神宗作了一冊《帝說圖鑒》,還寫了很多著作,就是為了教導神宗皇帝讀書明理,對吧?”
張懋修又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回陛下,確有其事。”
神宗登基時才十二歲,還不能親政,張居正為了教育小皇帝,花了很多心思,不僅將一些有名的曆史故事人物編成簡單易懂的畫冊,還將把四書五經裡的晦澀句子逐一解釋成孩子也能理解的意思。
雖然在具體教育方式上嚴厲了些,但確實相當用心。
朱由檢點點頭:“你父親很用心,也很有才華。張卿,朕問你一句話。”
張懋修連忙道:“臣知無不言!”
朱由檢低頭看了一眼朱慈熠,又重新看向張懋修,高聲問道:“當初你父親教導朕的祖父,如今你可願意學他一樣,教一教朕的兒子?”
“放心,朕和朕的兒子都不會學神宗!”
“不知你還敢不敢呢?”
這句話化作一記重擊,狠狠擊中張懋修後腦,他瞬間隻感到眼前一片空白。
站得靠前的官員,如韓爌他們也是心中一驚。
陛下這是要張居正的兒子做新的帝師?
很快,無數的目光又重新落在朱由檢父子和張懋修的身上。
他們真是忍不了了!
陛下對張居正一家那麼好的嗎?
現在張懋修做了帝師,將來張居正一家的名譽恢複絕對不算個事了!
追封侯爵都有可能!
這種待遇不會隻有一代,下一代,等現在的太子朱慈熠接棒後,恐怕依然是如此。
這就是搞新政的好處?
如何不讓人羨慕和嫉妒?
陛下這哪裡是千金買馬骨,分明就是要進一步表態和打樣:不單是讚成革新之人可以獲得提升,他的後人也不會被虧待!
從今日起,大明朝不會有被五馬分屍的商鞅,不會有被罷黜貶官的王安石,更不會有死後被開棺戮屍的張居正了。
眾人又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不理解,為什麼這個陛下可以如此厲害。
厚道的同時又有那麼深的心機城府。
過去他們一直把朱由檢跟世宗皇帝相提並論。
如今看來,世宗哪裡比得上這位啊?
世宗修道一輩子,也不如這位朱陛下一半妖孽。
等張懋修終於回過神來,他趕緊下拜,帶著哭腔道:“臣張懋修,代先父謝過陛下!臣敢,臣願意!”
“臣雖不如先父那般,但也有為天下先的誌向!臣今後定會用心教導太子,鞠躬儘瘁,萬死不辭!”
朱由檢點點頭:“好,今日起你就入詹事府做詹事,將來社科院和翰林院都會選出其他帝師,一律以你為首。”
“這在過去是冇有的,而且將來朝中會有很多體製被改變,你要好生教太子接受這些變化,詳細瞭解這些新的道理!”
張懋修腦中又浮現出父親那張嚴厲又時常充滿憂鬱的臉,不禁眼眶模糊。
“臣,領旨!”
他回憶起自己當初自殺失敗後,家人抱著自己大哭的那天。
當初才二十六歲的他想到了:自己這一死,或許張家就真的完了。
父親的思想要有人整理延續,哥哥們的誌向還要自己去完成。
許多人說他是懦夫,說他自殺是裝模作樣。
如今,他終於等到了,張家終於等到了!
張懋修渾身顫抖,現在隻想快些回到父親和兩位哥哥的墳前,好好地大哭一場。
父親,大哥,二哥……
你們看到了嗎?你們聽到了嗎?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輕輕拍了拍朱慈熠的後背。
聰明的朱慈熠立刻會意,過去奶聲奶氣地對張懋修叫了聲“張師傅”,然後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向上拉。
張懋修趕緊起來,俯身向太子道謝。
朱由檢又把目光看向台階下的眾多官員。
該做另一件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