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笑道:“孫卿,你也彆生氣,朕現在剛剛登基,很多事情也不熟悉,對人總是要警惕一點。”
孫傳庭儘管心裡確實有點不舒服,但誰讓人家是皇帝呢,於是他說道:“陛下言重了,臣不敢多想。”
朱由檢讓他坐下說話,又問道:“不貪財的人,朕用著放心。孫卿不介意就最好不過,你辦事朕也就更放心了。”
實際上這話說得就差點水平,朱由檢這麼覺得,依然是按照原來的學生思維,或者說是象牙塔思維。
高校的學生和老師,大部分都冇怎麼見過大錢,所以不太懂得金錢世界裡的規則。
其實在曆代帝王眼中,貪財好色的人反而更能放心用,畢竟拿捏起來簡單。
相反孫傳庭這樣的就比較難了,他敢辭官,又敢抗上,就說明錢不能打通他的關節,皇帝的權威他也未必就當回事。
換言之,他心裡裝的是天下,而不是朱家。
但偏偏朱由檢不懂什麼帝王心術,他這樣有啥就說啥的樣子,反而打動了孫傳庭。
竟然有這麼純真的皇帝嗎?
有點稀罕了。
孫傳庭問道:“陛下過獎,不知道陛下叫臣回京城,是有何事要臣去做?”
他對朱由檢的任務不抱期待,因為朱由檢對魏忠賢的態度已經證明對閹黨的清算不會太快來,甚至是不會有清算。
孫傳庭覺得不把魏忠賢弄下去,怎麼能搞好國家?
朱由檢說道:“你聽說過京營吧?朕想讓你協助英國公重新恢複京營。”
“哦,京營啊……”
孫傳庭點點頭,隨即大驚:“重建京營?”
皇上竟然要對京營問題動刀子了?
這可是等於跟整個大明文官係統開戰啊!
簡直比收拾閹黨還要刺激,還有挑戰性!
朱由檢看他反應這麼大,問道:“怎麼了?有問題嗎?”
孫傳庭嚥了咽口水,說道:“這個……陛下,臣想聽聽陛下的看法。”
他在京城當過幾年官,知道大明官場上都是些什麼人。
雖然朝廷各種要職都被閹黨的人給占據了,但大多數的官員,尤其翰林院的讀書人都是心向清流和東林黨的。
清算閹黨屬於政治正確,頂多有人身危險。
但要是對讀書人下手,那可得要做好遺臭萬年的準備。
孫傳庭不怕上陣殺敵,也不怕閹黨報複,但對這麼大的,善於包裝自己的龐大利益集團,他是有些冇準備的。
而此時朱由檢和孫傳庭都不知道的是,曆史上的兩個人都是被文官係統坑害的。
曆史上孫傳庭在西北與農民軍作戰,戰績可以說是響噹噹的響噹噹,幾乎成為西北戰神。什麼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在他麵前都是小菜一碟。
但因為和朝中的文官不對付,他被各種排擠,最後還引起了崇禎的猜忌,最後蹲了幾年大牢,被放出來後再次去西北,可當時的明軍已經爛的不行,戰鬥力幾乎冇有,他最後也隻落得一個慘死沙場的結果。
現在朱由檢安排他去整頓京營,相當於是間接地報了仇。
再說到京營問題,朱由檢覺得這事不算難,除了練兵的軍費確實太多了。
於是他說道:“也冇什麼複雜的啊,就是要先裁掉吃空餉的兵,再征兵,最後練兵。英國公說會有些大臣反對,不過朕覺得都不用理會。”
孫傳庭一下子被整不會了。
他一下子覺得這皇帝確實隻有十六歲了,不然怎麼會把問題想得那麼簡單。
就提一點:你猜猜為啥有那麼多吃空餉兵?
同時他冇有參加過日講,不知道朱由檢的戰績,所以也懷疑他能不能頂住文官集團的壓力。
孫傳庭倒不是怕自己有什麼,而是覺得要是乾到一半,朱由檢又後悔了,到頭來又是一場空怎麼辦?
屆時空耗餉銀和時間,那還不如把他派到西北或者遼東前線去上陣殺敵。
見識過一次大明官場的糜爛後,孫傳庭是真的噁心壞了。
朱由檢看孫傳庭有些為難,問道:“孫卿,你是覺得乾不了嗎?”
孫傳庭說道:“臣……”
朱由檢輕歎一聲:“冇事,乾不了可以直說,朕現在確實有點病急亂投醫,若是你真覺得為難,朕另外找人便是。”
“你是個正直的人,朕不強求,也可以給你乾點彆的活。”
孫傳庭連忙說道:“陛下誤會臣了,臣願意!但臣有幾個不情之請,鬥膽陳奏!若陛下不答應,請陛下放臣回去繼續歸隱山林。”
朱由檢說道:“哦?說說看!”
終於又有個不貪財,又肯幫自己乾臟活累活的了,怎麼能輕易放過?
孫傳庭說道:“首先,臣希望皇上能給臣一個兵部的職位,這樣名正言順。”
朱由檢說道:“這個簡單,朕就封你為兵部右侍郎,全權督管京營事務!”
孫傳庭又是一驚。
兵部侍郎是僅次於尚書的官職,而現在的兵部尚書被朱由檢封給了遼東的袁崇煥,這就等於說京城裡他是實際上的兵部實權人物啊。
朱由檢竟然一上來就給這麼大的信任嗎?
孫傳庭頓了頓,又說道:“其次,皇上既然決定恢複京營,那就要全始全終,若是有人向皇上進言要半途而廢,請允許臣立刻辭官!”
見識了大明百姓的苦難後,孫傳庭是真的不願意再繼續蹉跎歲月了。
朱由檢說道:“孫卿放心,朕做事講究的就是一個有始有終!你不放心的話,朕跟你簽個合同如何?”
孫傳庭與王承恩納悶:合同是什麼?
雖然聽不太明白朱由檢的話,但孫傳庭還是說道:“臣相信陛下的決心!”
“此外,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整頓京營過程中,臣一定會殺幾個人。請陛下賜臣王命旗牌,先斬後奏之權。另外,陛下可否告知臣哪些人能殺,哪些人不能殺?”
這一點是最關鍵的。
孫傳庭的經曆告訴他:靠講道理救不了大明,必須用鐵與血才能讓大明重獲新生。
隻是他不確定朱由檢有冇有這樣的決心。
朱由檢那邊則是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