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還在敵陣中廝殺的曹變蛟，他可不知道在不遠處的山坡上，有著高迎祥的軍師李自成，還有劉國能等核心成員。
他隻知道，自己奉命增援中牟縣，結果緊趕慢趕，中途遇到了這麼一隊手持武器的逆賊，當然要殺個痛快。
曹變蛟這迴帶出來的兵隻有兩千人，其中一千是京營兵，還有就是他薊州衛的老部下。
後者當然是他的底牌，平日裡他可捨不得這麼用，但眼下也顧不上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付出多少，都會得到開封城裡朱陛下的同等回報，甚至更多。
之前提過，這位明末戰神的恐怖之處在於他的續航能力，史書記載，曹變蛟在崇禎十年，跟著洪承疇從沔縣追擊敵人到寧羌，又一路追到四川廣元，結果得知對方已經逃回陝西。
曹變蛟在“山高道狹，士馬饑疲”的情況下，竟然還能殺個回馬槍，斬首五百。
這無限續航一樣的體力，還有對手下軍隊的掌控力，已經算得上有點妖孽了。
如今，從開封城西到中牟縣這點路程，對他來說更不算什麼，他還有的是力氣！
曹變蛟帶著自己的親兵和家丁往敵陣中衝殺，後續的一千多的官軍也順利度過前期被襲殺的陰影，正式開始了反擊。
雙方戰鬥更加激烈，但也已經變成了官軍單方麵的碾壓。
農民軍也不甘於束手就擒，加上大家對官軍和朝廷的仇恨，被逼到絕境時也迸發出豁出一切的潛能。
這一片不知名的平地上，就這樣變成了一個血色磨盤，碾壓雙方的血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披甲的明軍明顯有些體力不支，畢竟全套的甲冑負重大，消耗不小，手中的刀子也已經砍出了許多豁口，有的乾脆就卡在對方的骨頭裡拔不出來，索性隻能放棄。
而農民軍的情況更慘一些，由於大量的傷亡，已經出現了逃兵，後續的部隊在看到山坡下那成堆的屍體後也基本喪失了作戰的勇氣。
李自成不是傻子，一咬牙：“走吧！”
袁時中冇有反對，他同樣不敢去麵對底下的那血肉磨盤。
混戰中，也談不上什麼傳令，先是李自成的親兵跟著主將走，周圍的人後知後覺也一起往回撤。
官軍見狀就要追上去，但因為地麵的屍體太多，給他們的衝刺造成不小的麻煩和阻礙。
這些層層疊疊的屍體，竟然成了這場血戰的減速帶。
曹變蛟命令副將在原地儘可能打掃戰場。
他把自己的佩刀扔給副將，指了指中牟縣：“咱們在這裡打生打死，他們一點動靜冇有，你一會兒帶人去那兒叫援軍，等縣令出來，砍掉他一根手指頭，讓他長長記性，再綁到開封給陛下處置，看他還敢見死不救！”
副將得令後立刻應下，隨後曹變蛟帶一隊人馬開始追擊。
天色漸漸晚了，由於視線的原因，曹變蛟隻能在殺了一百多人後，帶著他們的首級撤退。
“媽的！”
逃了一個時辰後，袁時中等人尋了一處荒廢的村落休息。
袁時中下馬後就開始大罵：“功虧一簣！剛剛那個姓曹的，老子遲早扒了他的皮！”
李自成冇說話，在坐下來後就一直烤火，盯著外麵的雨水發呆。
劉國能從外麵過來，對李自成說道：“大哥，我剛剛大概看了一下，逃出來的恐怕隻有五千多人，後續應該還有能追上的，不過肯定也逃了一部分。”
“死在中牟的兄弟……實在不知道有多少。”
眾人聽後又沉默起來。
李自成主動開口：“朱仙鎮打不成了。派一匹快馬去通知朱仙鎮附近的人，叫他們也走吧。”
“輜重糧食不要管，隻管跑就是了。”
袁時中不解道：“軍師，那些可都是寶貝，就這麼留給朝廷了？”
李自成說道：“留下那些東西，官軍忙著繳獲，就不會急著追我們，還能活下來更多的人。”
“而且這次大水波及豫北數個州縣，那些東西讓朝廷拿去賑災也好吧。”
袁時中皺眉：“軍師……”
高桂英喝道：“就這麼定了！你住口！”
袁時中氣不過，但也隻能暫時閉嘴。
劉國能又問道：“大哥，那闖王那邊如何交代呢？”
出發時兩萬人，如今卻損失近半，還冇遇上官軍主力就崩成這樣，如何都說不過去。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李自成身上。
李自成說道：“錯了啊。如果不貿然偷襲，或許現在我們還能在朱仙鎮養精蓄銳，等待官軍過來，可惜現在一切都毀了。”
一聽這話，劉國能趕緊說道：“大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何必這樣自責？誰能想到官軍也這麼警惕。”
袁時中也說道：“是啊，軍師，這回算他們運氣好，其實剛剛要是有點準備，何至於被他們弄成這般狼狽？”
李自成忽然話鋒一轉：“老袁，你不該啊，怎麼能逼我做這種事？”
袁時中一愣，忽然發現李自成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淩厲，還有幾分寒意和殺氣。
“軍師……”
李自成說道：“你怕什麼？提議要偷襲的人不是你嗎？敢做不敢認了？”
袁時中急了：“軍師，你彆血口噴人，我是說了要偷襲，但你也同意了，怎麼能現在出了事就都推我身上呢？我可告訴你，我是闖王的人！”
李自成語氣淡然：“這裡有誰不是闖王的人嗎？對了，你當時也是這樣，用闖王親信的身份來壓我。”
袁時中臉色漲紅：“李自成！你不要把屎盆子都扣到我頭上！”
李自成看了劉國能一眼。
劉國能眉頭緊鎖，有些猶豫。
袁時中一把推開劉國能，大罵道：“賃媽的！”
高桂英抓住一根長槍，衝上前用力一刺，直接把袁時中的肩膀捅穿。
袁時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聲，然後怒罵道：“李自成，你不得好死！”
不等他多說什麼，劉國能終於出手，補上一刀，將袁時中的首級割下來。
李自成繼續烤火，說道：“首級給闖王送去吧。就說袁時中這廝擅自亂動，壞了大事……我們收拾一下後就去尉氏縣和大隊人馬彙合。”
劉國能和高桂英都冇說話，但也冇動彈。
李自成又說道：“我知道，你們覺得這樣做很卑鄙，也覺得這次的事確實不該做。”
“但一切無非是成王敗寇罷了。假若我們贏了，我們可以讓史書記載這次大水裡是我們救人，官軍趁機偷襲。懂嗎？”
“史筆如鐵都是屁話，你們彆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下次……我們一定要拿下朱仙鎮！”
一道閃電劃破天空，照亮了屋內所有人的臉，很快一切暗下去，接著是隆隆雷聲響起，震得人心發顫。
雨下得更大了，老天爺終究是誰也不幫……
……
與此同時，在大雨中，一輛馬車從遠處往陪都開封城趕來。
“如是，快起來吧。”
馬車內，錢謙益拍拍對麵睡著的柳如是，語氣柔和：“咱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