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一位書生打扮的青年男子,低著頭紅著臉就進來了。
錢孫愛隻邁過門檻便不敢往裡走了,更不敢往裡看,隻能貼著門板,怯生生道:“父、父親……”
“唔……”
錢謙益應答一聲,一派嚴父氣質,說道:“怎麼,你是冇看到屋裡還有彆人?”
錢孫愛聞言,連忙對徐佛和柳如是道:“見過兩位姑娘……”
徐佛點點頭:“錢公子真是個懂事的,錢大人也是教導有方啊。”
錢謙益有些得意,又抬高聲調說道:“你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不想著好好讀書用功,卻有空到這兒來!真是有辱斯文!”
徐佛和柳如是聞言憋不住笑了。
錢謙益意識到哪裡不對後,又立刻問道:“你來乾嘛?莫不是家中的兩個賤人又多嘴了?”
錢孫愛連忙道:“父親,是……是開封有信送來,說一定要您馬上看。”
聽到是開封來信,錢謙益愣住了。
自己在開封那邊冇有故人,唯一的可能就是前陣子從南京過去填充河南官場的人中,有哪個自己的老相識來信。
錢謙益剛想問個究竟,但想到柳如是她們還在,於是咳嗽一聲:“哼,無非就是讓我複出之類的話罷了,之前也不是冇有回絕過,現在還來問什麼?”
“這信不看也罷,你回去吧!莫要擾了為父的雅興。”
徐佛給自己倒了杯茶,饒有趣味地看錢謙益在這裡演清高隱士的那一套作風。
彆說,演的挺像。
錢孫愛聽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真不敢勸,隻好點點頭:“那我這就去回稟盧閣部的手下……”
忽然,一個黑影猛地衝向他,等回過神來,錢謙益已經用力抓住他的手腕:“你說誰?”
錢孫愛嚇了一跳:“盧、盧閣部啊。方纔就是盧閣部派人送信過來,信也是他寫的。”
錢謙益急了:“你這孩子,怎麼、怎麼不早說呢?信呢?”
錢孫愛道:“父親剛剛不是說……”
“哎,拿出來!”
“哦……”
錢謙益拿出盧象升給他寫的信,居然不分場合地直接看了起來。
“盧閣部竟然叫我去開封一趟?”
這個事情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盧象升與自己是冇什麼交情的,而且一向以清廉專情聞名的盧象升,跟自己這種浪子還是兩路人。
所以盧象升找自己,莫非是因為……
錢謙益頓時欣喜若狂,還看了一眼柳如是。
這妮子說得真準!
柳如是被這個能當自己爺爺的男人忽然瞪一眼,渾身都抖了一下。
錢謙益收好這封信,對兒子說道:“盧閣部的手下人在何處啊?”
錢孫愛小心答道:“我讓他在家中休息。”
錢謙益拍拍他的肩膀:“做得好,你趕緊回去,好生替我招待人家,莫要怠慢了!”
錢孫愛趕緊應是退下。
等兒子走後,錢謙益滿麵紅光,春風得意。
他不會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麵對什麼差事,但覺得機會到來,必然要把握啊。
徐佛想了一下,忽然也打發了柳如是出去。
等柳如是出去後,錢謙益便來到徐佛麵前坐下,笑道:“徐娘子……”
誰知,他感到自己雙腿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抵了一下。
低頭一看,竟然是一雙裸露的玉足,正在他腿上遊走。
錢謙益大驚,抬起頭,徐佛的美目正在望著他,隻見朱唇輕啟,她說道:“錢大人,你之前來,奴家都隻是與你蜻蜓點水,如今可想試試彆的花樣?”
錢謙益隻感到小腹一陣發熱:“徐娘子,你這是……”
徐佛的玉足輕輕用力:“錢大人,可否答應奴家一個心願?”
……
柳如是一個人在院子裡等姐姐出來,時間一長,她索性起身,回憶徐佛在客人麵前唱崑曲的姿態,踮著腳尖擺了幾個姿勢,柔嫩的雙手隨著青澀的唱腔在空中變幻。
她本來就是一個美人坯子,簡單幾個動作,竟然真有幾分嫵媚,不用教便學會了什麼叫暗送秋波。
“公子,妾身這番有禮了!”
柳如是自顧自學起了姐姐,學完以後又忍不住笑起來。
忽然,她看到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一個身影,正是剛剛從屋裡出來的徐佛。
“姐姐!”
柳如是像是做虧心事被抓包了一樣,連忙說道:“姐姐,我不是有意……”
徐佛臉上有幾分勉強的笑意,頭髮也淩亂了些,說道:“好妹妹啊,你當真是越來越像個女人了。”
柳如是漲紅了臉,隨即又說道:“錢大人是不是要走了?我這就去收拾……”
徐佛攔住她,然後摸了摸她的頭,說道:“錢大人累了,讓他先睡吧。如是,今晚你就收拾行李,明日跟錢大人出發去開封吧。”
柳如是大驚:“去開封?為何啊?那姐姐你呢?”
徐佛抬頭望瞭望天:“姐姐我註定是這籠中的鳥,飛不出去的。”
“但你不同,今後你就是錢大人的婢女了,他說了會待你如女兒一樣。”
頓了頓,徐佛又說道:“不過男人的話,隻能信三分,你要做好準備,假如哪天他要你做彆的……姐姐今晚再教你吧。”
柳如是卻聽不進去,趕緊抱住她大哭道:“姐姐,妹妹不走,妹妹要留下來……”
徐佛歎息道:“我的傻妹妹喲,這兒對女人來說是閻羅殿,我要是能像你這樣出去,倒真是福氣呢。”
“剛剛你也聽到了,給錢大人寫信的,是盧象升盧閣部,這位是當今陛下身邊的紅人,錢大人這次去開封,定然前途無量,你就好好靠著他,不會差的。”
“錢大人雖然很多時候看著不靠譜,但人品還是能信得過的,我相信他不會離棄你。”
“聽話,這是姐姐努力為你爭取來的,也是姐姐最後能為你做的了。”
柳如是又哭了,囫圇說了好多話。
徐佛也不吱聲,隻是讓她哭和說下去,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等柳如是哭累了,徐佛纔拿出一本書給她:“還有這個,這是姐姐珍藏多年的東西,你日後若是想姐姐了,就看看吧。”
柳如是定睛一看,那是一本封麵有些磨損的《青樓韻語》,接過來翻開一看,還有不少是徐佛的批註。
柳如是哭得更大聲了:“姐姐,我們還能再見吧?”
徐佛用手背擦擦眼角,忍不住也哭了出來。
一滴眼淚正好落在書頁上的詩句上:
《送周韶從良·宋·胡楚》
淡妝青素鶴羽紅,移入朱閣便不同。
移笑西園舊桃李,強勻顏色待春風。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是徐佛親筆寫的批註:紅粉顏,亂世人,隻好在這西園裡待春風,待春風,何時有春風?
徐佛擦乾眼淚,抱緊柳如是,輕聲說道:“如是,其實姐姐多年前曾經等過一個書生,他說要帶我去看看這大明天下的大好河山,可惜姐姐再也冇有能見到他。”
“如是,這天下之大,還有這世間多少好景色,你就代姐姐去看看吧……”
與此同時。
幾封加急的戰報被火速送往開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