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陽縣曆史上不止崇王一個藩王,英宗第五子秀王的封地也是這裡,但因為秀王無子,秀藩國除,於是原來的秀王宮就成了崇王宮。
崇王宮在此後多年進行擴建和修繕。嘉靖十七年,世宗皇帝南巡時,當時的崇莊王還想去迎駕,順便又拿了一筆錢建設王宮。
此時的崇王宮已經具備相當規模,不僅有規製中的承運殿等大型建築群,兩重城。甚至還建了離宮。
太祖時,南京皇宮占地千畝,親王王宮按體製隻能有一半的麵積,也就是五百畝左右。
朱純臣特意繞著崇王宮多騎了一段距離,大概估算後,覺得這兒絕對不止五百畝了。
河南的藩王,果然都有點說法。
在王府長史的帶領下,朱純臣來到了中和殿。
此時殿內已經是鼓瑟齊鳴,還有幾名打扮豔麗,身材曼妙的舞姬已經在起舞了。
朱純臣當然冇心情欣賞這些柳枝細腰的美女,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已經等候多時的朱由樻和他旁邊一個氣質不錯的老婦人身上。
那便是崇王太妃鐘氏了。
“成國公,上次一彆,得有十年了。”
鐘氏起身,步伐優雅,笑容可掬。
朱純臣笑道:“是啊,鬥轉星移,時光過隙,太妃依然康健,真是天賜的福氣!”
對這位太妃,朱純臣還是比較尊重的。
甚至可以說是有一點畏懼。
當年朱由樻的親爹還是南陽王,因為當世子的哥哥死後才變成世子,鐘氏也從南陽王妃變成了世子妃。
但朱由樻他爹身體也不好,為了防止老崇王又熬死一個兒子,崇藩因為無子像秀藩那樣國除,鐘氏便鼓勵丈夫多搞女人,把精力都放在生孩子上。
即便知道丈夫體弱,鐘氏還是逼著他納了四個侍妾。她知道自己不能生育,於是很無私地讓丈夫跟小妾們過夜,自己甘願獨守空房。
這樣一來,朱由樻他爹真的弄出了四子一女,但身體也真的垮了,讓老崇王又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
老崇王心灰意冷時,也是鐘氏這個兒媳婦站出來,鼓勵公公打起精神,自己又以世子妃身份敕理王府事務,所有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條。
等朱由樻十歲後,老崇王終於熬不住,撒手人寰,也是鐘氏幫著打點關係,讓朝廷同意朱由樻以世孫身份襲爵。
關於鐘氏的流言蜚語和爭議從來不少,但誰都要承認,崇王一係還能存在下來,這女人居功甚偉。
可以說,這是個拿了大女主劇本的狠人。
宴席中,鐘氏回憶當日冊封時的場景,笑道:“當日真是多謝了。”
朱純臣拱手道:“太妃言重,都是奉命行事而已。”
鐘氏聽後又突然問道:“那抓河陽王,成國公你也是奉命行事嗎?”
突然提起這事,在場的人都有些尷尬。
朱由樻也放下酒杯,用餘光觀察朱純臣。
朱由材確實是他騙去的,想讓欽差們彆再多管閒事。
而且傅宗龍一旦真的上奏說河陽王參與其中,到時候他們再甩出證據說朱由材是清白的,那麼傅宗龍就會被扣上“汙衊宗親”的罪名,到時候欽案就無法審結了,此事也能不了了之。
結果傅宗龍他們竟然真的敢抓人!
“恕老臣直言,太妃似乎不該過問此事。”
朱純臣麵不改色:“成祖爺有訓示:有司合行事務,宗藩不許一概啟請,推托利害。天使做事,老臣尚且不敢說什麼,太妃就不要操心了。”
鐘氏又笑了:“純臣你這會兒知道祖宗家法了?那敢問哪條祖宗家法說過有司官員可以隨便抓宗親的?”
朱純臣一時無話。
朱由樻見狀,心中得意,又揮揮手,讓歌姬舞姬們退下去。
他舉起一杯酒來到朱純臣麵前,說道:“成國公,太妃老了,說話有些直來直去,你不要見怪。今日是家宴,說的都是家事,不必在意。”
“河陽王犯了王法,該罰就罰,本王不會包庇。但傅宗龍隨便抓人實在過分了。這天下難道姓傅嗎?”
朱純臣剛要開口,太妃又說道:“純臣,你就當我一個女人家頭髮長見識短,又喝多了不懂事,接下來的話都是瘋話。”
“天下,是太祖的天下。若不是我們朱家人流血打拚,哪裡有如今的天下,他傅宗龍能有這個官做嗎?”
“你先祖是靖難功臣,是成祖心腹,世受皇恩,難道想不明白這一點?”
“傅宗龍說他是什麼天使,其實隻是奴才!”
朱純臣深吸一口氣,說道:“太妃慎言,這案子是陛下欽點的,傅宗龍也是陛下欽封的天使……”
太妃又問道:“那我問你,陛下有冇有兒子?”
朱純臣愣住了。
太妃說道:“我可是聽說了,陛下已經準備把皇後孃娘和皇子都送到開封去。”
“陛下是天子,但也是當爹的。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現在的這位皇子是太子,也就是未來的皇上。陛下的其他兒子,不就是未來的藩王?”
“難道陛下以後不給自己兒子封王?真要徹底廢了宗藩製度?”
“純臣,你現在這樣對我們趕儘殺絕,冇有考慮過以後嗎?你不想自己,也要想想你的孩子!”
朱純臣額頭冒出一滴冷汗,雙手死死地抓緊了膝蓋。
朱由樻笑了,又給朱純臣倒了一杯酒。
“成國公,說到底,咱們是一家人啊。”
朱純臣盯著那杯酒,久久冇有說話。
他早就知道這一次可能是鴻門宴,但冇想到太妃和崇王的攻勢竟然這麼直接和猛烈。
柔中帶剛,天理人情俱在。
這酒,喝還是不喝?
……
汝寧知府府衙內。
史可法和一名隨行禦史並排坐在朱由材麵前,麵色凝固。
雖然是收監,但看在朱陛下的麵子上,錦衣衛還是讓這位朱家王爺儘量體麵。
朱由材冇有住牢房,而是被關在一間打掃乾淨的書房內,桌椅板凳加軟床,吃喝供應不斷,還能去院子散步,除了不能自由外出,跟在王府裡冇有區彆。
此時朱由材更是在啃著一隻燒雞,吃得油光滿麵,看都不看史可法他們一眼。
史可法說道:“王爺,下官現在是秉承聖旨來問話,你若能配合,自然一切無事。”
朱由材放下燒雞,問道:“問話?問什麼?老子把該說的都說了,你耳朵聾了,還是眼睛瞎了?”
“我嫩爹,你算老幾!”
陪審的禦史皺眉,剛要提醒朱由材注意言辭。
史可法卻對一旁的書辦說道:“記錄在案!”
“一個字都不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