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征兵難的問題,朱由檢確實是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但他樸素的經驗告訴他:戰鬥人員一定要有戰鬥力。
根據這個原則,朱由檢覺得還是要從有經驗的部隊裡選人比較好。
朱由檢問道:“英國公,朕如果想知道國內哪些地方在打仗,哪些部隊在作戰,這事你覺得問誰比較好?”
張維賢傻眼了,心想皇上怎麼會問自己這個啊?因為按理說這種事他纔是最清楚的吧?
但很快,張維賢明白了朱由檢的“用意”。
張維賢心想:剛剛皇上問我是該問誰比較好,這是要我為國舉賢啊!
張維賢想到了一個名字:“皇上,臣以為可以召孫傳庭回京!”
“孫傳庭?”
朱由檢問道:“你的理由是什麼?”
張維賢說道:“陛下,此人在朝廷任職不久,當年在吏部任驗封司主事、稽勳司郎中。曾經當麵頂撞過魏公公,當場辭官回鄉,想來還在賦閒。”
“此人大有風骨,臣觀他日後必成大器,所以派人打聽過,據說此人回鄉後還在各地打聽風土人情,明顯是還對國事關心。”
朱由檢一聽,願意到實地考察?這可比那些隻會動嘴皮子的文官好多了啊。
“好,就他了,他人在哪裡呢?”
張維賢笑道:“這個臣目前就不知道了,不過陛下可以派錦衣衛出發去找他。”
朱由檢點點頭:“好,那這段時間你去考察一下京營現狀,然後寫份報告過來,看看具體要花費多少錢。”
“隻要是對國家好的事,朕砸鍋賣鐵也給你弄出錢來!”
既然文官不允許自己舒服地躺平,那就隻有跟他們剛到底了。京營他是恢複定了!
張維賢大為感動:“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負聖心!”
我大明終於出了個聖君!
……
一個月後。
陝西,米脂縣。
一處冷清酒肆中,四五個穿著差役服飾的中年男子走進來。
“他孃的,這個月的餉銀才這麼幾錢銀子,上頭手真黑!”
一個絡腮鬍忍不住咒罵起來。
另一人坐下,點了兩壺酒後說道:“知足吧,據說上個月,朝廷裡還在討論裁撤驛站呢,咱們能保住這飯碗就不錯了。”
“裁撤驛站?”
絡腮鬍瞪大了眼睛:“額滴親孃啊!他們剋扣餉銀也就罷了,咋滴還要裁人?”
那人搖了搖頭:“誰知道那些官老爺咋想的?日他先人的,自己吃飽喝足,家裡七八個婆娘暖床,哪裡管咱們的死活?”
“不過俺聽說,皇上不答應!這事纔沒成,不然咱們現在都喝西北風去。”
絡腮鬍用手掐他:“你個王八蛋,把話說全會死是怎麼的?老子剛剛還真以為連這點銀子都冇得領呢。”
一桌人鬆了口氣,然後又開始嘰嘰喳喳地交談起來,這個說當官的冇良心,那個說好在皇上不是昏君等等。
其中一名男子,五官俊朗,麵板粗糙但並不顯得邋遢,給人一種厚重且踏實的感覺,典型的老秦人模樣。
絡腮鬍向他問道:“李哥,聽說現在外麵都是土匪,咱們這活也越來越不好乾了,你說會不會哪天有土匪打過來啊?”
李鴻基說道:“我看難說,最近城裡的饑民越來越多,人為了吃飽飯,什麼事都能乾出來。”
“這世道啊……咱們顧好自己就行了。”
這時,店門口處傳來一陣喧鬨聲。
“臭要飯的,滾開!”
“求求您,行行好,起碼讓這孩子吃點東西。”
一個邋遢的女子懷中抱著個瘦弱不堪的女孩,眼淚婆娑道:“她再不吃點東西,真的撐不住了……”
店小二怒道:“都像你這樣吃白食,我們店還開不開了?滾!”
李鴻基見狀,有些不忍,拿起桌上一盤菜便要起身。
絡腮鬍拉住他:“李哥!這種事兒太多了,你管不過來。你剛剛不也說,過好自己日子就行嗎?”
其他人也紛紛勸他坐下。
陝西最近連年大旱,到處都是饑荒,餓死的人不計其數。
光是這小小的米脂縣就有災民數千,管了一個,第二個第三個就會過來,到時候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李鴻基長歎一氣,繼續坐下喝起了悶酒。
“住手!”
門口處突然出現一個身材高大,戴著鬥笠的男子,灰色的披風和已經破損的草鞋,看著是個趕路的人,後麵還有兩個隨從。
鬥笠男看了一眼地上哭求食物的母女,扔出幾枚銅錢給店小二說道:“給她們煮碗麪,在店裡吃!”
店小二接住錢,笑道:“這位老爺,您是菩薩心腸,但小的勸您還是收一收這善心,否則的話還會有人纏著您!”
鬥笠男懶得再看他,又扔出兩枚銅板。
店小二接住,忙笑道:“老爺裡麵請,小的明白了。”
接著又讓那母女起來,讓她們到角落去等。
“恩人啊!”
女子對鬥笠男拜了拜:“謝謝,謝謝……”
鬥笠男站定,問道:“你是哪裡人?”
女子擦擦眼淚:“俺是固原人,當地鬨了土匪,還時不時有韃子下來,實在冇活路了。”
這話把店裡人都弄得一愣:這婆娘竟然從邊鎮過來的?
固原是大明九邊重鎮之一,位於寧夏邊境。
前陣子聽說固原大亂,駐守在那裡的軍戶都跟著乾了土匪,還殺了帶兵的長官,以至於當地化作一片焦土。
如今連那裡的流民都跑到這邊了,看樣子情況比傳說中還要糟糕。
李鴻基等人又看向那女子,發現她身上的衣服有多處殘破,一下子猜到她是靠什麼一路乞討過來的了,不由得又是一陣唏噓。
鬥笠男長歎一聲。
“我大明……何時成了這副光景?”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隨從,他們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點碎銀放到女子手中。
“往南邊走吧,那邊還有官軍,看看能不能找個地方落腳。”
鬥笠男說完便往前走,也不管後麵的女子如何哭著拜謝。
李鴻基見狀,胸中生出一股豪氣,拿起酒杯走過去。
“這位大人,可否讓小的敬您一杯?”
鬥笠男摘下鬥笠,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