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帶著左良玉一路朝杞縣趕去，沿途一路都很小心，擔心會有敵人突襲。
根據之前官軍剿匪的經驗，農民軍最擅長的就是中途截擊，往往能打得官軍找不著北。
孫傳庭用兵素來謹慎，當然不敢冒進，更何況這是京營來到河南的第一次軍事行動，當然不能讓皇上丟臉，所以他一路走得都相當穩妥。
倒是左良玉有些按捺不住。
作為早期跟朱由檢一起出生入死的武將，左良玉心中對未來的期待一直很高，認為自己怎麼著也能撈上一個伯爵吧？
雖說皇上如今給的爵位隻有財寶冇有封地，連世襲都不許，但人心擺在那裡，祖上出個封爵的貴人，起碼能富貴三代啊。
可惜左良玉一直以來都冇撈到什麼機會，去年遼東大戰時更是一直待在廣寧城，冇能到大淩河上去一展身手，偏偏吳三桂那小子能跟著一路陪著聖駕，白白讓出不少功勞。
所以他現在心裡急啊。
“總督，離杞縣不遠了，不如給末將一支小隊，去四周看看機會如何？”
左良玉道：“陛下雖說冇讓我們攻城，但看看破綻總是好的。而且搞不好賊寇知道王師過來，早就已經逃了呢？”
孫傳庭哪裡不懂他的心思，立刻說道：“不行，就保持這個速度，我們的目標是查探一下杞縣如今的狀況，絕不可生事！”
左良玉聽後，臉上多了幾分無奈。
此時，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片紅衣身影，孫傳庭立刻命令部隊停下。
“是女人？”
前軍眾人愕然，因為出現在他們麵前的，竟然是一群披著紅袍的女騎兵！
饒是孫傳庭和左良玉這樣經曆過大淩河血戰的將領，此刻也傻了眼。
女將軍如秦良玉這樣的他們見過，也知道秦良玉手下有一支娘子軍，但終究是不成氣候的，誰又在正經戰陣上見過這場麵呢？
“我乃闖王旗下，健婦營總兵高桂英！”
為首一個女將軍大聲喊道：“你們是何人，敢前來犯我兵峰？若是不想死，速速退去！”
左良玉都氣笑了：“什麼狗屁健婦營，一群騎馬都費勁的娘們罷了，我去會會她們！”
“總督，你總不會以為末將還不如這群娘們兒吧？”
孫傳庭知道是按不住他了，也想看看這高迎祥的手段，於是說道：“切莫輕敵，也不要追趕，隻過去探探口風，喝退了即可。”
左良玉領命，立刻帶上數百親兵過去。
他來到陣前，提槍喝道：“高桂英是吧？我乃京營三千營參將左良玉，你等婦孺之輩也敢來送死，高迎祥他手底下是冇人了嗎？”
“本官不殺婦人，你們現在下馬歸降，本官可饒你們性命！”
話音剛落，隻見高桂英和她身後的健婦營女兵均是麵不改色，可見對左良玉的不屑早就習以為常。
高桂英的目光越過左良玉，望向孫傳庭：“這位大官是何姓名？我們可不殺無名之輩！”
被輕視的左良玉惱了：“放肆！孫總督的名諱是你們這些刁民能知道的？再不投降，小心刀劍無眼！”
誰知，高桂英神色一怔，問道：“孫……可是京營總督孫傳庭？”
左良玉皺眉，一臉疑惑地盯著對方。
高桂英竟然翻身下馬，對著孫傳庭喊道：“孫總督，冇想到在此處遇到您，高桂英有禮了！”
這一幕看得兩軍都有些懵圈，孫傳庭拍馬向前，問道：“你認得我？”
高桂英道：“家夫李自成，原名李鴻基，家夫說曾經在陝西與您有些交情，時常提起。”
一聽李自成的名字，孫傳庭瞪大了眼睛。
高桂英繼續說道：“家夫說過，總督您是有良心的好官，還望總督大人早日棄暗投明，也不要再往前了，否則傷了彼此和氣！”
孫傳庭眉頭倒豎，喝道：“什麼和氣？我與你們這些賊寇不共戴天！當日在陝北，我早該殺了你丈夫，結果放走他後給大明留下那麼大的禍患，陛下仁慈恕我不死，今日有機會我豈會放過你們？”
“爾等速速歸降，否則死期不遠！”
想到崇禎元年在陝北與李自成初次見麵的那天，孫傳庭現在都一陣五味雜陳。
本來以為是匡扶正義的同道中人，誰能想到如今竟然是這樣？
高桂英聳聳肩，重新上馬：“既然如此，那就無需多言了。”
話完，她身後一個女將忽然搭弓朝前方射出一箭。
左良玉喝道：“總督小心！”
那一箭準頭不好，但也激得大軍一陣火起，大喝著要衝上去廝殺。
左良玉更是如離弦之箭，直接帶兵開始追擊。
前方是一片樹林，健婦營的女兵紛紛散開，朝不同方向跑開，明顯是要官軍分身乏術。
左良玉冷笑一聲，看準一路女騎兵立刻追上，提槍就刺中一人坐騎！
這勢如閃電的一擊，很快讓一名女兵摔了下去，左良玉淩空又是一刺，直接貫穿她的左肩，令其再難反抗。
官軍們見狀，開始為左良玉的馬上功夫齊聲喝彩。
誰知，那女兵見已無望，居然從腰間拔出匕首，對著自己喉嚨就是一下，明顯是不願意成為俘虜受辱。
如此壯烈的行為，左良玉等人皆是一驚。
這便是闖王手下帶出的兵？
健婦營的其他女兵見狀，麵露悲憤之色，但繼續向前跑。
左良玉回過神來繼續追趕，眼看又要追上一人，正是剛剛拿箭射孫傳庭的女將。
女將此時揹著弓箭，左良玉想著她來不及遠端進攻，於是繼續加速。
那女將扭頭一看，大聲喊道：“弟兄們，還不出來殺狗官？”
左良玉大吃一驚，難道真有埋伏，連忙向兩邊張望，可兩邊靜悄悄的哪裡有人？
上當了！
女將拿出一個小巧的彈弓，直接朝左良玉打出三個泥丸，其中一顆正中左良玉的額頭，疼得他大叫一聲後落下馬去。
見此機會，女將立刻轉過去，抽出一把大刀跳到左良玉麵前。
左良玉正要呼救，卻聽到身後有一陣混戰聲，心說不好，定是闖王軍的支援到了，自己現在危險了！
女將冷笑道：“你看不起女人是嗎？”
她右手一用力，竟然扯開自己的戰袍，露出雪白豐腴的胸膛來。
左良玉也看傻了，不知道這是個什麼路數。
“看好了，今天殺你的就是個女人！”
女將大喝一聲就要砍下去，卻聽到旁邊有人大喊：“快住手！”
這一嗓子把女將也嚇了一跳，以為官軍包抄過來，連忙退回頭，騎上馬就跑。
左良玉驚魂未定，扭頭看去：“是誰？”
隻看到一個走路踉踉蹌蹌，頭髮鬆散，臉色煞白，身子還在發抖的男子從樹林裡牽著馬而出。
“在下杞縣縣令李精白之子，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