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從禦輦上下來,隨行官員也一一亮相,跟在他的後麵往前走。
“這就是開封城啊。”
朱由檢說道:“據說《清明上河圖》畫的就是這裡?”
王承恩笑道:“皇爺真是好學問,正是如此。奴婢聽說開封是千年古都,也是中原要害之地……”
二人聊得有來有回,倒是身邊的大臣們人人臉上都有些不安。
杞縣被攻占的事前一日已經傳到禦營,那高迎祥就在不遠了,這王來見王的,彆真的事有萬一啊。
除此之外,就是這一波聲東擊西,出人意料的同時也在損害朱陛下的聲譽。
在他們看來,朱由檢這麼搞,確實很過分。因為這擺明就是對河南官員的不信任,今後君臣之間如何相處?
朱由檢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隻有盧象升和孫傳庭表示了支援,覺得這樣正好給河南當地官員一個措手不及。
畢竟河南一地的藩王宗室眾多,官員各自掩護,還有高迎祥這些反賊,一個薛國觀恐怕真的壓不住。
朱由檢從一開始就想自己去河南,但當皇帝那麼久,他也知道什麼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還有李標也跟他說了文官的那些手段,於是有了這個計劃。所以他之前那麼賣力地營造要薛國觀南下的事,還拿出冊封皇太子的事讓大家以為他要去南京。
陳奇瑜他們自然是反對的,覺得這樣是失信於臣子,身為天子,豈可如此無賴?
但對朱由檢來說,這些都是以後的影響,更何況他從推行新政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跟舊有的官僚係統作對了。
而且朱由檢也有話說的:“古往今來耍賴的帝王難道少嗎?漢高祖劉邦不也在儒生的帽子裡撒尿?朕這樣總比他強多了!”
且說朱由檢開始重新學曆史後,發現是學點文史知識真香,曆史典故裡很多事兒都可以拿來現學現用。
隻是他這次確實冇有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劉邦敢對儒生那麼乾,是因為當時的儒生地位跟現在的比就是路邊一條。
而且劉邦能這麼乾,因為他是劉邦啊!你朱由檢現在什麼檔次,也跟漢高祖耍一樣的流氓?
但陳奇瑜最後也隻能捂臉接受了。
冇辦法,誰讓他的陛下就是要學漢高祖呢?
說回眼前,河南官員們看到聖駕到來,紛紛跪地山呼萬歲,心中依然是吃驚不已,腦子裡更是一個接一個的冒問號。
好端端的,陛下怎麼就來了呢?
“臣河南佈政使王應熊參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王應熊呼吸急促,說道:“臣不知道陛下親臨,未能做好迎接之禮,臣萬死!”
朱由檢上前道:“不知者無罪。朕這次突然襲擊,也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要怪也隻能怪朕任性了。”
高名衡連忙開口道:“陛下萬不可這麼說,臣等能夠在此地一睹天顏,可謂三生有幸,如何能責怪陛下呢?”
朱由檢笑了:“高卿這話雖然有些奉承,但朕還真希望你們能這麼想……”
眼看皇上語氣和緩,還在開玩笑,大家也都適時發出一陣笑聲來。
忽然,朱由檢話鋒一轉:“河南總兵虎大威是哪個?”
被點名的虎大威哆嗦了一下,連忙上前叩頭:“末將虎大威,參見陛下!”
朱由檢隻看了他一眼,並無言語。
隻聽王承恩高聲喊道:“拿下!”
兩名錦衣衛二話不說,上前就打落虎大威的烏紗帽,將其重重按在地上。
這一幕看得迎接的官員心驚膽戰,目瞪口呆。
虎大威急了,也不管是什麼事,開口就是一句:“陛下,末將冤枉!”
說完他又扭頭看了王應熊一眼。
王應熊此時問候了一下虎大威的祖宗十八代。
但自己的人又不能不保,於是他趕緊開口道:“陛下,這……”
朱由檢冷冷道:“怎麼,你不服氣嗎?”
王應熊身子一抖:“陛下,臣豈敢,隻是臣想鬥膽問一句:虎總兵是有何罪?”
朱由檢冇有回答,而是身後的孫傳庭喝道:“杞縣失守,開封為什麼不出兵,也冇有一點戰報傳出?開封到杞縣纔多遠,你們按兵不動是怎麼回事?”
虎大威臉色煞白,隨即大聲喊道:“陛下,臣知罪,臣也是……”
在場的河南官員也都集體叩頭,齊聲喊道:“臣等知罪!”
朱由檢看著這些人,心裡莫名有一股無名之火。
入境河南時,他就看到了大量的難民和荒田。
自己兩年前就給了免稅政策,還在南陽做了分地的示範。
結果兩年後再來,情況居然比當時還要糟了。
如果不是現在身份是大明皇帝,他都想吐槽一句:也難怪高迎祥能這麼壯大……
他能明白,這幫人裡全殺了有冤案錯案,但三個抓兩個砍頭肯定有漏網之魚!
但眼下初來乍到,許多情況還不清楚,還要一點時間去查,眼下先抓個帶兵的立威吧。
而且他已經在天下人麵前耍了一次賴,接下來抓人殺人還是要謹慎,否則自己信用額度空了是真容易出問題。
王應熊呼吸急促,連忙道:“陛下,此事……”
“好了。”
朱由檢說道:“朕累了,想先進城再說。你們自己好好商量,想明白了怎麼騙朕,然後再來跟朕說!”
短短一句話,不過百餘字,卻點點如刀。
王應熊汗流浹背,豆大的汗珠落在黃土上,激起一點菸塵。
天子一言,如泰山壓頂!
皇上這話,擺明瞭就是已經完全不相信河南本地官員了。
什麼給時間自己商量,分明就是要給錦衣衛時間查清楚杞縣的事嘛!
如果來的隻是薛國觀,他有一萬種辦法可以混過去。
可這是皇帝本人過來了啊!
要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欺君嗎?
好在杞縣的李精白已經死了,他兒子也下落不明,或許還有辦法……
朱由檢這個下馬威也確實有效,在朱由檢入城後,王應熊身邊已經湊了許多官員,紛紛圍著他問道:“藩台大人,這可怎麼辦?陛下要是知道賬目……”
王應熊喝道:“夠了,都吵什麼吵?這些年還冇撈夠嗎?叫什麼叫,叫喪呢!”
“李精白冇了,這是死無對證,我們把上奏的文書寫得漂亮一點就是了。”
一名官員不安地問道:“虎大威呢?還有,陛下一定會想辦法讓人接管兵權的。”
王應熊冷笑道:“兵權是這麼容易接管的?全省八府十二州那麼多事,冇那麼容易搞清楚。”
“還有時間,我們彆露出破綻……至於虎大威嘛……”
王應熊的神色中露出一絲陰狠:“絕不能讓他壞事!”
話完,他立刻匆匆回到府上,準備寫信給杞縣那邊的李自成。
之前敲定的買賣細節,要有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