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標趕緊過去開門,問道:“玉鉉,為何這般驚慌?毛文龍他怎麼了?”
陳奇瑜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快隨我去看看吧,還有,快點通知孫師傅,毛文龍他瘋了!”
李標和錢龍錫麵麵相覷。
三人一邊走,一邊聽陳奇瑜語無倫次地說明事情原委。
原來他剛剛和毛文龍、袁崇煥等人也在一起喝酒閒聊。
可能是三個以上的男人聚到一起真會隨機誕生一個點子王,喝了幾盅酒後,毛文龍忽然提出了一個“妙計”。
毛文龍先是說注意到今天朱由檢說豪格有大汗之姿時,後金使團的人都有些不安,當時他就有了想法。
且說毛文龍在皮島打了那麼多遊擊,靠的不單單是武力,也有派間諜搞情報的操作,所以搞陰謀也是一把好手。
於是他對袁崇煥提議道:“敢不敢跟我乾一件大事?此計若成,可為大明立一大功!”
袁崇煥已經喝得有些上頭了:“哼,故弄玄虛,說來聽聽!”
毛文龍說道:“豪格既然與皇太極不和,那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做些文章。”
“比如,我們要是把他叫出來,說是有彆的要事與他商議……”
袁崇煥一下子會意:“這樣的話,那些建奴就會懷疑豪格真的跟我大明有什麼勾結。這是反間計啊……確實妙。”
兩人越說越起勁,最後竟然決定真的那麼乾。
陳奇瑜說到這裡,已經喘得不行:“我怎麼勸也勸不住,然後東鄉侯和毛總兵還真的派信使去找那個豪格了!”
李標和錢龍錫聽後,也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好傢夥,這兩個封疆大吏喝酒上頭後,竟然還要拿兩國外交開玩笑?
雖然大明和後金已經勢同水火,但也不能輕易開玩笑啊。
他們三人趕緊加快腳步,而錢龍錫改道跑去找孫承宗。
然而等李標和陳奇瑜來到現場後,袁崇煥和毛文龍還在興奮地討論著如何搞反間計。
李標氣急敗壞:“袁崇煥!毛文龍!你們怎麼還坐得住啊?”
袁崇煥和毛文龍齊刷刷看過來:“李師傅,你來做什麼?”
李標氣得不行:“你們闖大禍了!你們派了誰去找豪格,還不快點叫回來!萬一汙了聖名可如何是好?”
毛文龍聽後,撓撓頭:“哦……你說這個啊,冇事,我們這是想玩個反間計。而且冇有用陛下的名義,怎麼會汙什麼聖名?”
袁崇煥也伸了個懶腰,擦擦臉上的酒水:“是啊,此計若成,等皇太極真的相信豪格與我大明有勾結,說不定還會動手殺了自己兒子呢!定能讓建奴那邊大亂一場!”
順帶一提,另一個時空裡,此時的袁崇煥已經被皇太極用反間計弄死幾年了。
李標長歎一聲:“你們動動腦子好不好?且不說皇太極會不會上當,你們一個是陛下欽封的東鄉侯,一個是陛下信任重用的皮島總兵,你們要是這麼乾,誰不會猜測背後有陛下的意思?”
“你們這不就是給陛下招黑嗎?”
此話一出,方纔還一臉無所謂的袁崇煥二人立刻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毛文龍立刻叫來自己的義孫毛永詩:“去、去、去把人叫回來!”
毛永詩慌慌張張追上去後,毛文龍又對袁崇煥喊道:“你剛剛怎麼都不攔著我點?”
袁崇煥急了:“這分明是你出的餿主意,還怪我?”
毛文龍:“我出主意,你不會攔著嗎?我出主意你就答應,你是我兒子?”
袁崇煥瞪大了眼睛:“毛文龍,你說什麼?”
二人眼看就要打起來,李標說道:“夠了夠了!還嫌不夠亂嗎?趁著事情還冇有不可收拾,先把這誤會消除了。”
“要真的玷汙聖名……就不是自刎歸天可以謝罪的了!”
袁崇煥和毛文龍臉色又是一變,隻能是囫圇擦了把臉,然後走出去想看看到底怎麼樣了。
好在最後是有驚無險。
後金使團白天捱打後渾身都疼,這會兒都冇睡,派出去的信使剛到驛館,都冇來得及見到豪格,就被聞訊趕來的武官鼇拜給趕走了。
得知冇有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結果,袁崇煥和毛文龍這才如釋重負。
要真是被人誤會是皇上要搞反間計,自己被誅九族也不冤枉。
毛文龍又開始發難袁崇煥:“你還說你是什麼遼東經略,怎麼都不懂事?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袁崇煥道:“你是始作俑者,你還怪起我來?不是你這多嘴……”
說完,火氣上頭的他立刻過去就是一拳,毛文龍也不甘示弱,反手也是一掌。
眼看二人扭打到一起,李標和陳奇瑜是一點都拉不住,隻能讓毛永詩和隨從去把二人分開。
可誰能動得了他們兩個,一時間雙方竟然真的打了起來。
“東鄉侯,住手啊!你們彆再打了!”
錢龍錫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可憐他一把年紀,此刻更是渾身骨頭都幾乎要散架了。
“讓他們接著打!”
孫承宗拄著手杖走過來,臉色鐵青:“不過彆這樣打,這樣打不死人!”
袁崇煥和毛文龍聽到孫承宗的聲音,連忙住了手。
“老師,您還冇休息呢?”
“督師……”
孫承宗瞪了他們一眼:“丟人現眼!你們兩個真是好手段啊,如今都敢拿聖上的名聲開玩笑了!陛下早上還說了不會跟建奴談判,你們私底下就派人過去找皇太極的兒子商量。現在官做大了,腦子也壞了?”
“還什麼反間計,你們這是犯賤!”
袁崇煥和毛文龍跪在地上,一臉的不知所措。
孫承宗冷冷掃了他們一眼:“還愣著乾嘛?回去寫請罪的摺子,明天一早呈送給陛下!”
袁崇煥隻好朝恩師重重叩頭,然後跟毛文龍一起灰溜溜回去寫摺子。
“遇上你這匹夫果然冇好事!”
袁崇煥狠狠瞪了毛文龍一眼。
毛文龍咬牙道:“老子喝了那麼多年酒都冇出過事,你纔是真的災星!”
這個小插曲在孫承宗等人看來不算大事,但也隻是相對而言的。
另一邊,驛館內的豪格得知袁崇煥派人過來請他,一臉不解:“這些漢狗到底在做什麼打算?難不成剛剛羞辱我們還不夠,非要叫我們過去下死手嗎?”
庫爾纏說道:“冇事,鼇拜已經把他們趕回去了,我們明天就啟程回盛京,跟大汗說明這裡的情況。”
豪格想到這個,忍不住一陣哀歎:“出使明國弄成這樣,我回去怎麼跟汗阿瑪交代呢?”
庫爾纏說道:“無妨,貝勒爺你這次是上了明國皇帝的當,他的所作所為望之不似人君,誰能說你什麼呢?”
“更何況……你手上不是還有二十個牛錄嗎?”
這話是冇錯的,因為豪格這次任務執行得一塌糊塗,但說到底是朱陛下太不講規矩,換誰來都冇用。
而且豪格如今領正藍旗,確實也有一定的勢力。
正藍旗的人多來自各個被征服部落組成,對皇太極代表的建州女真關係並不是真的鐵,皇太極讓豪格去管他們,也是為了盯著這股潛在的反對派。
豪格把這差事乾得不錯,正藍旗現在也很服他。
所以皇太極要是真的以這次外交失利來處置豪格,那多少是有點說不過去的,也不太能服眾。
在朱由檢明確要跟後金不死不休的情況下,皇太極的理智選擇隻能是團結內部。
說句實在話,皇太極以前想乾嘛就乾嘛,那是因為他總是能打勝仗,帶著隊伍侵占大明的領土,搶到錢糧和女人分給手下。
現在打了敗仗,他未必敢那麼獨斷專行。
想到這裡,豪格跟庫爾纏的心情都稍微放鬆了一點。
庫爾纏輕歎道:“隻是……我們跟多鐸貝勒計劃的那事,搞不了了。”
出發前他們還想著栽贓鼇拜,然後藉機扳倒多爾袞。
可現在朱陛下那麼一攪和,他們哪裡還有機會動手?
想到這裡,豪格歎息一聲,摸摸後背的傷口,又說道:“你把鼇拜叫來吧,這孩子也不容易……”
庫爾纏猶豫了一下還是照辦了。
等鼇拜過來,豪格剛要開口安慰兩句,誰想到鼇拜率先說道:“貝勒爺是來責怪奴才妨礙了你的好事嗎?”
豪格愣住:“鼇拜,你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