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烤魚吃得差不多了，朱由檢又說道：“袁卿，你說說看你那邊的戰況如何吧。”
袁崇煥立刻端坐道：“回陛下，如今我軍已經完全佔領了十三山外的所有堡壘，如同一把尖刀，已經插在了廣寧城和義州中間。”
“秋冬時節不利開戰，臣眼下是繼續休整，養精蓄銳。陛下說了接下來三五年內保持遼東的太平，所以臣等到開春後會進入守勢，如今已經建立起三道防線，還有東風大炮兜底，想來必然不會有大礙，請陛下放心！”
朱由檢對軍事依然不太瞭解，看到袁崇煥這麼自信，他也選擇了相信。
不過他還是有自己的一些想法：“朕小時候看兵書時，聽過有個叫兩山輪戰的做法，是把國內各個地方的部隊放到一處前線，用實戰代替訓練，發現其中不足。兩位愛卿久經戰陣，覺得是否可行呢？”
朱由檢對古代史雖然不太熟悉，但近現代的一些事他還是聽說過的，他的導師有時就會跟他說說五六十年代的那些事。
而袁崇煥和毛文龍相當納悶：哪兩山？什麼輪戰？
這戰法聽著可行，可自己以前冇聽過啊。
袁崇煥想了想，問道：“陛下是想學宋朝時的更戍法，再恢複京操班軍嗎？”
所謂更戍法，就是北宋初期搞的一種軍事輪換製度，讓京城禁軍和邊軍時不時地交換駐地，確保將不識兵，兵不識將，斷絕武將造反的基礎，但因為耗費巨大，且形不成戰鬥力，到宋神宗時就被王安石給廢了。
而大明也有類似的班軍製度，就是從外地軍隊選拔精銳到京城訓練和守邊，稱之為京操，而地方來京城的守備的部隊即為班軍。
這一套製度發明者是永樂帝朱棣，在他遷都北京，天子守國門的情況下，帝國邊防壓力猛增，從各地選人到京城戍邊就成了一個好辦法。
京操和班軍搞得比較有效的，是景泰一朝。因為當時有個土木堡之變，明朝北部邊防壓力倍增，不得不調集各地精銳入京戍邊……
但是後來隨著衛所崩壞，逃兵增加，京操和班軍也是慢慢地搞不下去了。
曆史上，崇禎時期想要調外軍入京駐防，往往出現的情況是“築垣、負米無休期，而糗糧缺，軍多死，班將往往逮革”，京中冇有足夠的軍糧，逃兵一堆，壓根形不成戰鬥力。
也就是朱由檢登基後，玩了命地搞錢發軍餉，否則他現在是絕對冇有條件談什麼客軍輪戰的。
朱由檢當然不知道什麼更戍法和班軍京操，於是他也不說是或不是，隻說道：“朕的意思，是主力依然是關寧軍，依然是遼人守遼土，但也要讓一定客軍參與到戰鬥。”
“這樣一來，關寧軍可以減少一點壓力，其它地方的部隊也可以得到鍛鍊，將來與本地軍隊作戰時也能配合得更好。”
袁崇煥和毛文龍又是互相看了看，陷入沉思。
對毛文龍來說，隻要不移鎮，讓他繼續在皮島當土皇帝，其它的都隨便。
毛文龍道：“這是好事啊！臣以為陛下的想法可以，如今關內許多人都不知道遼東戰事艱難，讓一批人過來體驗一番，也能知道與建奴作戰有多難。”
“而且各地衛所的兵輪番過來收拾那些蠻子，以我大明國力絕對能耗死建奴！臣以為陛下此舉英明，可以試行！”
袁崇煥當然不能讓毛文龍一個人拍馬屁，隨即說道：“陛下讓更多客軍過來，卻不改變將兵隸屬，這比大宋時的更戍法好得多，不至於造成將不識兵，兵不識將的局麵。”
“臣也以為此舉可行，搭配遼人守遼土的戰略，加之賞罰分明，嚴肅軍紀，定能打造出無數精兵強將！”
朱由檢看到自己的想法得到認可，也有些開心，但很快又苦笑著說道：“不過這樣一來，財政的負擔也會更重了，所以眼下也隻能讓滿桂和曹變蛟他們這兩支客軍試試。”
“正好他們也是上一戰的老熟人，你們先慢慢磨合吧。”
袁崇煥連忙應下，表示自己絕對會配合好。
朱由檢又說道：“隻是這樣一來，會非常費錢，不過錢的事嘛，朕來操心。不管有多少人說朕如何，朕絕對會把江南的財稅收上來。薛卿這次南下厘清土地，他說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準備，但朕還是希望他能平安歸來的。”
“這樣一來，派去隨行保護的武將就至關重要了……你們此前提名了幾個武將人選，朕其實都挺滿意，不過很多人說你們這是在較勁，想要在禦營和朕的身邊安插自己的人。現在怎麼說呢？”
提到此事，袁崇煥立刻急了，連忙說道：“臣絕冇有那個意思！”
毛文龍也立刻說道：“臣對陛下忠心耿耿！臣舉薦那些人時，絕無私心！”
朱由檢笑了：“那朕可就讓建鬥他們擇優選人了，到時候你們可不要多想。”
袁崇煥和毛文龍連忙點頭。
被朱由檢說了這麼一通，他們也知道，這次薛國觀南下收地也好，厘清稅製也好，皇上都是為了拿出更多經費在遼東。
既然最終受益人是自己，那必須支援啊！
而且皇上肯這樣跟自己推心置腹，於情於理都要減少一點內耗了。
朱由檢接著說道：“有私心也好，無私心也罷，其實朕也不是特彆在意了。”
“還是那句話，你們隻要能夠助朕平定遼東，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朕都可以好好說話。”
“一句話，朕隻要犁庭掃穴！”
他對近現代那段屈辱史還是知道一些的。畢竟前世在學校時不論文理都要學點紅色記憶嘛……
之前朱由檢覺得自己無可奈何，但既然已經開始動手了，他覺得無論如何不能再讓韃清入關的事發生。
袁崇煥和毛文龍大聲應道：“臣明白！遵旨！”
朱由檢見差不多了，意外地發現談得還挺順，心情大好：“朕在正月裡要搞一場大祭，具體內容還不方便說，但已經到處請人了，朝鮮、蒙古還有建奴那邊都要請個使者來。”
袁崇煥一愣：“建奴那邊也要請人？”
朱由檢點點頭：“既然要大辦特辦，多些人也熱鬨點，順便也跟他們擺擺威風。”
“不過他們來不來就另外說了，來了最好，不來也無所謂，且看皇太極給不給朕這個麵子吧。”
毛文龍和袁崇煥麵麵相覷。
究竟是什麼祭祀，竟然連敵國使者都要一起請來？
陛下做事，確實不同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