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這話把出來迎接的百官弄得一愣一愣的。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連畢自嚴都疑惑道:“難道陛下這次不是要迴鑾嗎?”
朱由檢說道:“朕來之前已經說過了,此次離開錦州最多半個月就回去,算上回去的時間,冇空回宮折騰了。”
“所謂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朕欲效仿霍去病,不滅建奴,誓不回京!當年大禹三過家門不入,朕還想效仿一下三代之風!”
無語了。
真的無語了!
你一個皇帝,效仿霍去病一個臣子做什麼?
錢龍錫等人這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擔心和猜測全都白費。
陛下這回就是過來抖了個威風,收拾了人心,然後事了拂衣去,卻不藏著功與名。
自己是被結結實實耍了一頓。
古有周幽王烽火戲諸侯,今有崇禎帝返京戲群臣。
然後大臣還都不敢說什麼,反而集體被朱陛下教育了一番。
這手段,當真一絕啊!
誰能想到,一個皇帝能做出如此抽象的事呢?
朱由檢又說道:“當然了,朕這次也是要帶些人走的。一會兒叫到名字的,收拾一下行李,安排一下家人就出發吧,朕在錦州等你們!”
眾人一聽,趕緊站好。
這可是能陪侍禦營的好機會,上達天聽,簡在帝心,飛黃騰達的好途徑啊!
“成基命!周應秋!”
兩名身著緋色官袍的老者都有些驚喜,旋即出列:“臣在!”
這兩位都在是魏忠賢給朱由檢的人才名單中的前列,朱由檢在看到魏忠賢那份名單後就一直派人到處打聽哪些是真的靠譜,哪些可以留在身邊。
成基命和周應秋二人都很幸運地中獎了。
朱由檢點點頭:“朕聽說過你了,萬曆四十二年時就知道要小心遼東的建奴,難得啊。今後就跟在朕身邊,辛苦是辛苦了點,但朕絕不負你。”
成基命激動不已,連忙道:“臣絕不辭辛勞,願為陛下馬首是瞻!”
朱由檢又看向周應秋:“你是南直隸人,今後江南那邊的事,你多努力吧!”
跟成基命比起來,周應秋除了才華不相上下外,其它地方就差多了。
畢竟是“閹黨十狗”之一,單論名聲就已經臭了大街。
朱由檢提成基命,說他戰略眼光可以,但再說周應秋的時候,直說他的南直隸出身,還有江南的事。
江南還有什麼事?收稅唄!
這擺明就是告訴周應秋:你不是做事狠嗎?對自己家鄉人狠去!證明你的忠心!
周應秋也不是傻子,連忙道:“願為陛下赴湯蹈火,當牛做馬也在所不辭!”
朱由檢點點頭,繼續開始“點將”。
“倪元璐!”
“臣在!”
“吳孔嘉!”
“臣在!”
這兩位中,倪元璐師從袁可立,袁可立向朱由檢推薦後,朱陛下立刻就答應了。
吳孔嘉比較重量級,畢竟是有名的“黃山案”的當事人。
大家忍不住嘀咕起來:陛下不會是要重審黃山案,在江南弄個天翻地覆吧……
之後,李標這位明確表態支援新政的閣臣也被留在朱由檢身邊。
選好人以後,朱由檢又對其他人說道:“今後有了千裡眼,這樣的選調還會有,隻要是有真才實乾,對國家,對新政有用之人,朕都會擇優采用,封賞自然也少不了。”
朱由檢把目光落在王在晉的身上:“就比如王卿,剛剛敢於直言,而且朕聽說你日常行事作風也頗佳,好好乾,朕將來定不相負!”
“其餘諸君也努力吧,朕期待你們的表現!”
麵對如此大的一個餅,王在晉等人除了吃下去還能怎麼辦呢?
但朱由檢也不是真的畫餅,畢竟他之前承諾的事情,幾乎都努力實現了。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跟著陛下乾吧!
眾人大聲道:“臣等謹遵聖諭!”
眼看一個清流一個閹黨餘孽都入了禦營,百官無不感慨起來:原來陛下真的不管黨派之分,隻管對新政,對平遼有冇有用處。
此刻,侯恂和喬允升等人悔得腸子都青了。
朱由檢今日表現出來的氣魄和膽量,完全不是之前幾任皇帝能比的!
早知道也該跟李標一樣,選擇去做個帝黨就好了!
不過,現在醒悟過來,也不算晚吧?
……
隨後,成功收割一波人心和人才的朱陛下宣佈給出來迎接的京城百官金銀賞賜若乾,以嘉獎他們這些年留守京城的付出,也是補償他們這回被戲耍一事。
尤其上次福王造反時,堅定站在朱由檢這一邊的平亂功臣,如畢自嚴、孟紹虞、朱純臣等,各加一級獎賞,還有朱由檢陛下親手刻的篆刻為額外賞賜。
賞賜的錢當然都是從魏忠賢遺產裡出。朱由檢又讓田爾耕從魏家搬出二十萬兩白銀,數箱古玩,全部打包運走。
一切妥當後,收穫滿滿的朱陛下終於滿意地離開了他忠誠的北京城,轉身上禦輦,回錦州去了。
他這次回京,不論是出於泄憤還是想威懾百官來立威,都取得了成功,效果甚至超出他的想象。
同時,他在新政方麵的強硬態度也正式在帝國中樞完全表現了出來。
如此陽謀,在大明朝真是很少見了。
風向真的變了。
藉著這股新風,很快天下人都會知道這位皇帝的想法。
接下來必然是一場驚濤駭浪,甚至是腥風血雨了。
百官依然分列兩邊,對朱由檢的背影跪拜,山呼萬歲。
這一天的永定門無疑是熱鬨的,早上晨光微熹時,百官在這裡迎接大明天子,如今夕陽西下,他們又在這裡恭送大明天子離去,
在大明朝曆史上,這真是頭一遭。
今日與朱由檢對話過的人,如王在晉、徐卿伯、張鳳翔等人,命運各不相同,感受也彼此不一。
被朱由檢點名加入禦營的人,神情也各不相同。成基命與倪元璐尤其激動,恨不得現在就回家打包行李。
周應秋和吳孔嘉兩人則在這一刻糾結無比,不知道接下來皇上會給自己什麼樣的命運和任務。
冇有被點名的官員裡,也有不少感到失落,心想這回自己真是看走眼,錯判了形勢。
大明未來的版本答案,已經不是黨爭了啊。
可是新政的未來真的是一片光明嗎?
江南那邊的士紳,真會這麼輕易任由他人宰割,讓出自己守護了多年的財富和土地?
曆朝曆代不乏銳意改革的人,大宋的王荊公、範文正公、再到本朝的張江陵……他們哪一個不是當世奇才,又哪一個不是功敗垂成?
所謂改革,又真的能對國家有利嗎?
須知道,王荊公的改革可是被人詬病百年的,而且在他主持的熙寧變法後,五十多年後就靖康之變了,再次證明其變法的失敗……
官員們緊緊閉著嘴,心裡的想法各不相同。
一直到日落西山,永定門的城樓都點起了燈,百官們才紛紛轉身入城,原本人山人海的城門才逐漸變得稀疏空曠起來。
太陽第二天還會升起來,明天又是大明的嶄新的一天。
但前路如何,誰也說不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