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奇策死了?”
盛京(瀋陽)的皇宮內,皇太極坐在龍椅上,盯著眼前的奏報問道:“這麼快就被識破了嗎?”
分列兩邊的心腹臣子們並不言語,隻是神色中多有不安。
且說,自大淩河一戰後,後金的民心士氣都有些變化,雖然不至於分崩離析,但廣寧一帶的漢人多有暴動,多爾袞撤出來的幾萬人還當了一段時間的滅火隊,到處鎮壓和安撫。
但遼東實在太大,女真人就那麼多,不可能麵麵俱到,現在又不能大規模屠殺漢人,皇太極於是決定戰略收縮,這才決定主動放棄十三山,棄子求生。
本以為能讓白奇策去大明那邊當個禍害,冇想到這才幾天人就冇了。
皇太極合上奏報,說道:“非但收治白奇策,雖劉興祚這等貳臣亦能托以腹心,崇禎皇帝雖年幼,然誠非凡品,殊非常度!”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而且還殺伐果斷……不怪十四弟铩羽而歸,連朕也是小看了他!”
皇太極推行漢化,在公開正式場合也強迫自己說文言文,許多女真和蒙古將領都是大老粗,壓根聽不懂,但這樣就不能更好理解大汗的命令,無奈隻能自己跟著學中原文化和漢字,或者請漢人讀書人給自己當軍師和翻譯。
剛剛那段話雖然文縐縐的,但依然難掩背後的殺氣,尤其最後一句話,皇太極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的,弄得在場的人忍不住心頭一緊。
不過他們也清楚,皇太極的怒火不是因為白奇策的潛伏失敗,而是劉興祚得到了重用。
須知道,劉興祚在後金待了二十多年,跟著太祖努爾哈赤打了多少仗,與這邊諸多文臣武將都有深厚的交情。
在漢人官員的地位裡,劉興祚可以說位居前三。僅次於文官之首範文程,還有第一個投降過來的大明高階將領李永芳。
結果這麼一個人也逃回了大明!還是在崇禎元年這麼一個大明江河日下的節點,如今朱由檢儼然有帶領大明再次偉大的趨勢,其他人還能坐得住?
皇太極心中不氣憤是不可能的。
忽然,一個高大的老人出列,對皇太極叩頭大拜,說道:“大汗,奴纔有罪!奴才願以死謝罪!”
此人不是彆人,正是劉興祚在後金最好的女真朋友,如今的後金工部侍郎庫爾纏。
當初劉興祚第二次策劃出逃失敗,正是庫爾纏向皇太極苦苦求情,甚至還拿身家性命做擔保。
在另一個時空的曆史裡,劉興祚和滿桂一樣被崇禎帝坑死後,皇太極想著讓人把劉興祚分屍,也是庫爾纏求情,但皇太極太恨這個叛徒,依然讓人把劉興祚砍成三段,最後還是庫爾纏為他收屍。
從朋友層麵上說,庫爾纏無可挑剔,而他也因為劉興祚的事被皇太極記恨,結局也不是特彆好。
但現在,皇太極是不能拿他怎麼樣的。
且不說劉興祚的叛逃如何出人意料,也不提庫爾纏以前跟著努爾哈赤立下多少功勞,後金如今新敗懲治老將有多不合適,單說庫爾纏的另一層身份——努爾哈赤的親外孫,這就不太適合動真格了。
順帶一提,後世許多人說大明宗室製度坑爹,藩王又如何浪費國家財政,養朱家王爺是在養豬等等。
這些話當然都冇錯,可是跟後金與後來大清相比,老朱家在厚待宗室和自己人方麵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單說一點,皇太極設立六部時,設立了滿漢兩位尚書,而且以滿人尚書為首,而這些滿人尚書基本是愛新覺羅家族的親戚。
八旗裡就更不用說了,初代八旗旗主幾乎都是努爾哈赤的兒子,也就是皇太極的兄弟們。
就比如八旗中的正藍旗和鑲藍旗,此前就是努爾哈赤第五子莽古爾泰與侄子阿敏擔任旗主,現在這兩位都冇了,皇太極就讓代善兒子薩哈廉與十四弟多爾袞頂上去了。
所以同樣是以武立國的開國君主,皇太極卻不能像朱元璋和朱棣那樣對看不慣的官員和武將大開殺戒。
不是因為他善,而是這些人都是實在親戚啊。
皇太極看了一眼庫爾纏這位大外甥,心裡有火也隻能壓著:“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汝非有罪之人,不過是朕與汝托其非人罷了。”
“還望今後卿等與朕同心,共同抵禦外侮,保我大金國祚!”
在場後金臣子連忙道:“臣(奴才)萬死不辭!”
皇太極又說道:“諸位再說說,這明國皇帝接下來還有何等打算?我國又該如何應對?”
多爾袞出列道:“啟稟大汗,臣弟得到訊息,說是那袁崇煥在拿下十三山後,便隻是派兵往廣寧周邊襲擾,並無攻城打算。”
“臣弟以為,他們這一戰雖勝,卻是慘勝,同樣傷筋動骨,加之內部本就黨同伐異,此番大勝後定會有輕我之意,我軍正好趁此時機休養生息,以待來日!”
“臣弟也願意將功補過,前往廣寧領兵防衛!”
皇太極欣慰地點點頭:“如此甚好,那就有勞十四弟了。”
接著他又對在場大臣說道:“所謂休養生息,無非安國撫民。今日起,若歸降之民雖雞豚勿得侵擾。俘獲之人,勿離散其父子夫婦,勿淫人婦女,勿掠人衣服,勿折房舍廟宇,勿毀器皿,勿伐果木。”
“若有違令殺降者、淫婦女者,一律斬首!毀房屋、廟宇,伐果木,掠衣服,擅自入村落私掠者,從重鞭打!”
作為當世英主之一,皇太極也清楚,過去隻靠打打殺殺是不行了,眼下必須要儘快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是越少越好。
誰能先一步擺平國內的問題,誰就能占據主動權。
皇太極對大明和中原文化瞭解頗多,他有自信比朱由檢更快搞定這一切。
船小好調頭,後金隻要治理好遼東建州便可,朱由檢要考慮的就多了。
更何況大明開國二百餘年留下來的頑疾那麼多,你朱由檢真能搞定?
皇太極及其支援者都相信:隻要撐過這段時間,大明會自己完蛋,而最後的勝利一定是他們的!
眾人齊聲道:“遵旨!大汗聖明!”
皇太極又說道:“明國雖富有四海,然君上昏庸,朝政混亂,民不聊生,獨上天憐大金,以遼東界我,此天賜之地也!朕與太祖順應天意,有諸位愛卿相助,何愁霸業不成?朕今日肺腑之言,願與諸君共勉!”
在場大臣紅光滿麵,紛紛拍打馬蹄袖重新跪好,大聲迴應起來:“臣(奴才)願為大汗效犬馬之勞!”
皇太極隨後跟眾人議了幾件事,隨後宣佈散朝,隻留多爾袞和嶽托還有寧完我三人下來繼續說話。
這三人從大淩河處撤回後,除了在朝會和莽古爾泰的葬禮上露麵哭過一鼻子外,便一直緊閉家門不出去,所以外界也不知道他們的情況如何,也有不同的猜測。
但不管怎麼說,從之前的表態也好,剛剛朝會的結果也好,皇太極力推的“滿漢之人,均屬一體”政策必然勢不可擋,這三位皇太極一派的心腹也會繼續受到重用。
更為黑色幽默的是,由於莽古爾泰恰到好處地戰死了,如今的保守派群龍無首,反而減少了後金的內耗。
如今單獨與這三人對話,皇太極要釋放的訊號也不言而喻。
皇太極斜靠著椅子,一改剛剛文縐縐的文言文腔調:“三位大戰歸來後也有一段時間了,閉門反思之餘,可想出來什麼頭緒了?我軍為何會敗給孱弱的明國?”
嶽托率先開口:“大汗,奴才以為,我大金依然是天下無敵的,隻是在火器上稍遜明國一籌。”
“奴纔打聽清楚了,這次明國的新式大炮叫東風,而且明軍中還有不少紅毛番子,想來是這些番子把新式大炮的技術傳給了明國蠻子。”
皇太極神色如常:“你說的有理,那你的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