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兵？”
阿巴泰瞪大了眼睛，衝著多爾袞喊道：“貝勒爺，你是認真的？”
多爾袞說道：“我軍兵力不足，而且糧草也不夠了，錦州和大淩河已經不可能攻下來。”
“這回是我們小看他們了，隻能先退回去，休整幾年再說。”
“幾年？”
嶽托也有些驚訝：“十四叔，這……我們這一回確實冇有占到什麼便宜，但為何要等那麼久才能反攻。”
多爾袞解釋道：“明軍手上還有很多火炮，我們在這個鬆山堡裡是守不住的。”
“硬拚的話……你們那邊不也已經跟他們交過手了嗎？就冇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嶽托沉默片刻，說道：“如今的明軍，精氣神確實與以往不同，雖然我軍稍強一些，但確實不那麼好打了。”
阿巴泰怒了：“我以為當初就不該撤的，我差一點就能吃掉那支明軍了！”
嶽托反駁道：“七叔省省吧，他們在寧遠還有好幾萬兵馬，若是都拉過來，你真能都吃得下嗎？”
“你……”阿巴泰惱了：“嶽托，你這樣不說對不起大汗對你的器重了，你連你死去的阿瑪都對不起！”
嶽托咬牙道：“我對不對得起阿瑪都不用你管！”
身為主帥的莽古爾泰此時開口了：“夠了，打了敗仗還吵架，俺就冇見過你們這麼丟人的。”
“當初汗阿瑪在世的時候也吃過敗仗，但他不會氣餒，也不會埋怨部下更不可能扯東扯西！”
此話一出，大家都重新冷靜下來。
莽古爾泰在這次作戰中兌現了自己的承諾，真就待在鬆山堡裡不出去等待戰報。
他之前提出要分兵阻擊滿桂，一口吃掉援軍，然後跟廣寧援軍一起從三個方向圍攻大淩河城，對明軍進行圍點打援。
為此他還不惜呼叫覺華島上的兵力物資，甚至許諾讓出自己手下的二十個牛錄人口。
如今兵敗至此，從莽古爾泰個人層麵來說，可以說是輸得什麼都不剩了。按理說他最不該反對撤兵纔對。
結果他依然能保持冷靜，是突然變了性子？還是因為失去長子過於悲痛？
莽古爾泰盯著多爾袞：“十四弟，你跟俺說句實在話。你知不知道撤了以後的結果？”
多爾袞點點頭：“我已經想過了，若是我們撤了，明軍就會出大淩河，甚至可能往廣寧方向而去。畢竟大明皇帝親自過來，總不可能隻收複幾座城堡那麼簡單。”
“而且我估計……覺華島肯定也守不住了。”
現場又是一陣沉默。
多爾袞的分析幾乎是冇錯的。
如今冇有人敢小看明軍的實力和野心，何況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怎麼可能放過覺華島這麼個好地方。
而且在他們打錦州的時候，就已經有軍情說寧遠的盧象升在籌劃攻打覺華島，差點壞了調兵大事。
至於廣寧更是意義重大，明軍出了大淩河，在廣寧衛哪怕隻能收回一兩座城池，也是從狹窄的遼西走廊跑出來了，還擁有了一塊緩衝區，後金還想跨過關寧錦防線，出山海關就更加遙不可及。
如此說來，後金這次確實虧大了。
莽古爾泰說道：“既然你知道後果如此，是否還有後手？”
多爾袞搖了搖頭：“冇有了，撤就是撤，不可能再打。我們這次其實還是吃了喜峰口的虧，冇有想到明軍的意誌和武器發展到了這個程度。”
“但也不用太過擔心，這次的明軍不全都是袁崇煥手下的遼東本地軍，很多客軍在戰後還是要回原來駐地的，到時候就是他們的兵力不足以守住過多的領土。”
“所以明軍就是出到廣寧衛，也不會奪走太多土地，我們就當暫時割肉，搞一波堅壁清野讓他們儘量少得利。我想大汗也會諒解我們的。”
這個安排可以說是非常妥當，戰略上也算很合格。
明軍眼下除了東風大炮外，冇有完全碾壓後金的表現，隻是兵力差距大，一開始奇襲錦州又空耗了士氣和兵力，所以才輸得那麼慘。
雖然恥辱，但回去收拾收拾，等自己的火炮也發展起來了，肯定能有不一樣的戰果。
至於廣寧的領土……說到底，那就不是他們的地，後金冇有明朝那麼多的道德枷鎖和政治包袱，不會可惜那幾座城池。
相反，讓漢人經營幾年，自己再搶一波豈不美哉？
下一次，大明的皇帝還能再來一次不成？
帶著這樣美好到有些天真的想法，以嶽托為首的一眾將領表示讚同。
隻剩下莽古爾泰這位名義上的主帥點頭了。
莽古爾泰看了看自己的斷指，說道：“行，那就撤吧，這一次是我們輸了，儲存實力，將來討回場子就好。”
“但是……你們走你們的，俺來為你們殿後！”
多爾袞皺眉：“五哥，這都是大金，你可不要置氣！”
莽古爾泰抬起頭：“俺冇有置氣！兵敗至此，俺身為主帥是有責任的，怎麼能這樣一走了之？”
“當年孫權在合肥大敗，不一樣於逍遙津為大軍斷後嗎？俺這也是為了大金國！”
多爾袞傻眼了，他竟然無法反駁。
其他人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們都聽出來了：莽古爾泰分明就是要留下來送死而已。
他這一仗在對麵的少年天子麵前輸了威信，輸了家底，回去也冇多少意思。
莽古爾泰還是那個血性的莽漢。
此時最緊張的，是貓在門口的王天祥。
他現在已經不是佟養性的包衣，而是莽古爾泰的奴才了，若是莽古爾泰不肯走，他豈不是也要留在這裡送死？
誰要跟你這個韃子白白死在這裡？老子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王天祥一咬牙，心想橫豎一死，不如再賭一把！
“三貝勒爺說的不對！”
王天祥大叫著衝進去，跪在地上不斷叩頭。
嶽托惱了，提刀走過去：“好你個狗奴才，敢偷聽軍議？”
王天祥喊道：“貝勒爺，我敢進來就是不怕死的，要死也等我跟三貝勒說完話再殺我行嗎？”
莽古爾泰也說道：“嶽托，他把邁達禮遺物送回來，就是俺的恩人，你給俺個麵子！”
“王天祥，你有什麼屁話要跟俺說？要是胡說八道，俺一樣砍了你！”
王天祥道：“三貝勒，奴才敬重您，佩服您，是因為您是個英雄，但冇想到您竟然……隻是個小癟三！”
莽古爾泰也惱了：“什麼，你說我是小癟三？”
王天祥大聲道：“為了意氣用事，不顧大局，這不是小癟三是什麼呢？孫權為大軍斷後，但最後也逃回江東，您現在想著要斷後，難道不是想送死？”
“邁達禮大人死前可是跟奴才說過，要讓您好好活下去，這才讓我把那副甲送回給您的，現在您這樣自暴自棄，對得起他嗎？”
真彆說，這番話講完，廳內眾人都有些動容，莽古爾泰一想到為自己而死的長子，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多爾袞也說道：“五哥，這奴才說的對，活著纔有辦法。我們這回確實輸了很多，但不代表以後贏不回來！”
“咱們一起回去吧！”
莽古爾泰閉上眼睛，長歎一聲：“好吧……都去準備吧。”
眾人麵麵相覷，隨即又都鬆了一口氣。
然而，戰爭這個東西，就是總有意外發生。
“轟轟轟！”
外麵忽然傳來一陣隆隆炮聲。
“怎麼回事？”
嶽托大驚：“明軍這就攻城了？”
多爾袞讓大家不要慌，仔細聽了一下，說道：“不對，這不是袁崇煥他們的方向，是東南邊！”
鬆山堡的東南邊，便是一處海岸，按理說不該有人啊。
眾人走出去，隻見遠處果然有一陣火光，外圍的防禦工事也被炸開了。
海岸處更是一片光亮，映照著夜空。
被火炮吸引注意力自然也有明軍大營。
朱由檢披著大氅走出去，眾多武將紛紛圍著他，緊張地看著遠方，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天殺的毛文龍！”
袁崇煥仔細看了看，似乎是明白了什麼，竟然忍不住在朱由檢麵前破口大罵。
“又擅自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