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金大炮炸膛這個戰機,袁崇煥自然也冇有放過。
他下令除了側翼的袁兆基繼續在外圍活動,中軍立刻壓上去!
前鋒三千明軍已經隻剩下不到兩千,戰場上遍地都是屍體,在過去幾年裡的遼東裡都是少見的戰況。
過去明軍連在野外和後金對峙這麼長時間都不敢,更不要說這次還頂著炮火繼續作戰了。
但現在他們敢了。
或者說不得不敢。
畢竟城中還有他們的皇帝。
袁崇煥大聲喊道:“遼東雖大,陛下就在我們後麵,一步不得退!”
明軍除了火器營走在最後,其他兵種都跟野獸捕獵一般衝向大營。
袁崇煥手下這支,幾乎全都是遼東軍戶出身。
麵對後金,他們每一嗓子的吼叫都帶著私人恩怨。
莽古爾泰見狀也要應戰,但邁達禮趕緊阻止他:“阿瑪,現在趕緊撤回到鬆山堡纔是正經!”
“鬆山堡還有兵,也有炮,明軍一時打不下來。隻要等廣寧援軍過來,我們再跟他們決戰大淩河!”
“這也是你答應十四叔的,不是嗎?”
莽古爾泰冇想到自己兒子敢這麼和自己說話,怒道:“你是誰的兒子?”
邁達禮咬牙:“我是阿瑪的兒子,正因如此,我纔要這麼做!眼下我軍冇有可能獲勝,卻放棄未來的機會,不是很愚蠢嗎?”
“阿瑪是太祖親兒子,又是四大貝勒之一,今日陣亡定會載入史冊,難道想被後人笑話嗎?”
莽古爾泰聽到他說又是什麼太祖,又是什麼史冊,才明白自己的兒子也已經漢化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邁達禮讓左右兩個巴牙喇把莽古爾泰拖走。
“臭小子,你是要造反嗎?”
莽古爾泰罵道:“俺會殺了你!”
邁達禮竟然起身去拿莽古爾泰的頭盔戴在手上:“阿瑪,謝罪的話,我會在太祖麵前和你說的!”
莽古爾泰傻眼了,連帶那兩個巴牙喇都目瞪口呆。
“邁達禮,你要乾什麼?”
邁達禮說道:“阿瑪,明軍人數太多,外麵的人擋不住太久,你快走,我幫你引開他們!”
“希望您在大淩河能為兒子報仇。”
莽古爾泰整個人都癡了,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腦子瞬間放空。
誰知,當邁達禮走出營帳準備引誘明軍過來的時候,一個臟兮兮的身影踉踉蹌蹌地過來。
“貝子爺,貝子爺,是我!”
王天祥張開雙臂:“奴纔來了!”
邁達禮皺眉:“你來做什麼?快滾!”
漢人工匠還是有價值的,而且邁達禮也不指望這些尼堪能幫上忙。
王天祥卻說道:“剛剛貝子和貝勒爺說的話,奴才都聽到了。奴纔想跟貝子爺一起衝出去。”
作為一個幫後金製造火炮的尼堪,一些炮管上都刻著他的名字,所以投降明軍他肯定冇有好果子吃。
更何況他一開始就是因為在明朝活不下去才選擇投降的不是嗎?
而且他留在這邊還有事情要做。
然而,現在跟著莽古爾泰跑回去,這次炸膛的責任追究起來,也不可能是莽古爾泰承擔,那他就隻有當替罪羊的份了。
兩邊都冇活路,唯一的辦法就是賭一賭了。
若是可以帶邁達禮逃出生天,定然也是大功一件。
於是王天祥說道:“奴才知道有一條路,也可以回鬆山堡,而且跟貝勒爺他們方向不一樣,同樣能引開明軍,還能跟貝勒爺彙合。”
“貝子爺,您也不想貝勒爺白髮人送黑髮人吧?”
邁達禮聽後,猶豫片刻,接著咬牙道:“帶路吧!”
“真能回去再見阿瑪,我給你抬旗,再送你兩個婆娘!”
王天祥趕緊拿起旁邊的一麵帥旗,牽著邁達禮的馬往外走。
此時營寨中的後金部隊已經陷入了混亂。
除了一部分得到命令開始往鬆山堡退去,還有一些則完全成了無頭蒼蠅,麵對已經潮水般湧入的明軍隻能下意識地反擊。
明軍手持各種武器,見到留金錢鼠尾的人,不管說的是滿語還是漢語,一律照砍不誤,刀口上滿是鮮血。
袁崇煥也終於跟吳三桂遇上了。
“恭喜小吳將軍了。”
袁崇煥說道:“方纔你應該是殺了一個貝勒,還有兩個牛錄額真,是一大功,本都督一定會向陛下稟明的。”
吳三桂喝了一口水,擦擦臉上的血:“說什麼戰功,活下來就不錯了。”
袁崇煥笑了笑,他知道吳三桂是在氣他冇有第一時間過來支援,加上之前他不支援救援大淩河城,兩人算是結了梁子。
但袁崇煥冇有理會這個年輕小將的少年意氣,而是命令手下的幾個遊擊立刻往鬆山堡方向追擊。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有人來報:“建奴的主帥莽古爾泰好像往東北方向去了。”
吳三桂臉色一變:“這……東北方向,不就是大淩河和小淩河?難道他是去跟那邊的建奴軍彙合?”
“都督,請讓我去吧!”
袁崇煥皺眉,說道:“不對吧……”
這回後金一共也就一兩萬左右,除了鬆山到杏山的留守,現在還要去南線作戰,怎麼可能還有太多兵力圍攻大淩河城?
吳三桂眼看袁崇煥在猶豫,立刻不等命令就帶著幾個親兵走了。
袁崇煥叫不停他,隻好派人下令給外圍掃蕩的袁兆基,叫他好生跟著吳三桂。
另一邊,正在逃亡路上的邁達禮一行數十人,在衝殺出營寨,以死傷過半的代價甩掉追兵後,此時已經走到了一片樹叢中。
以為逃出生天的王天祥一臉興奮道:“貝子爺,再過前麵的坡,往南麵走就能到鬆山了,雖然繞了點,但肯定能到……”
邁達禮心煩意亂,咬牙道:“閉上你的臭嘴,你這漢狗隻管帶路就是!”
王天祥隻好也壓著怒火,快步往前走。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是敵軍!”
一個後金士兵驚呼。
果真有一隊明軍騎兵過來,後金騎兵們迅速做好了戰鬥準備。
邁達禮也雙手搭弓應戰。
王天祥見狀,心想這些韃子肯定是要死戰了。
他一咬牙,趁著邁達禮雙手冇空抓住韁繩的機會,忽然抽出匕首往馬屁股上就是一下。
“嘶嘶嘶!”
馬兒吃痛驚叫起來,抬起前蹄,邁達禮反應不及,手中弓箭丟到一邊,整個人也被摔了下去。
王天祥抓起地上一把泥,塞到邁達禮口中,對回頭檢視情況的後金兵說道:“貝子爺受傷了,我帶他走,你們千萬要挺住啊!我一定會活著帶他走的!”
不等那些人反應過來,明軍已經衝到前麵,隻能開始廝殺了。
王天祥把邁達禮拖到一處緩坡,旁邊就是一條流動的溪水。
邁達禮氣急敗壞,吐出臟泥:“你個漢狗,不想活了?我殺了你!”
他掙紮著想要起來,結果剛剛那一下已經把他的肋骨摔斷了。
王天祥舉起匕首,冷笑:“嘿嘿,小韃子,現在動不了了吧?威風不起來了吧?”
邁達禮瞪大了眼睛:“你要乾什麼?”
王天祥一點點靠近道:“如果不是為了活命,誰願意向你們低頭,狗兒的,你們也配?”
“你們侮辱我老婆,連我小女兒都不放過,你以為我真的想給你們當奴才?”
邁達禮正要開口繼續罵,王天祥已經撲了上來,朝著他的喉嚨就是一下。
等一切歸於沉寂後,王天祥摘下邁達禮的頭盔,還有披甲就重新開始逃跑。
走了兩步,王天祥忽然又轉回來,朝著邁達禮的屍體啐了一口。
“臭韃子,你們纔是狗!”
王天祥一腳猛踢過去,邁達禮冰涼的屍體滾落到了更加冰涼的溪流,染紅了一片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