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子爺!”
一名騎兵匆匆趕來:“三貝勒讓您快些回去呢!”
年輕男子聽後,神色中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應了聲“知道了”便拍馬而去。
這個年輕人正是剛剛被皇太極提拔的紅人嶽托,之前喜峰口之戰,其父代善死於陣前,所以他要求在此次大戰中做前鋒指揮時無人反對。
主要在於這也不是什麼好差事,根本冇理由反對。
而剛剛騎兵口中說的三貝勒則是努爾哈赤第五子莽古爾泰,因前者冊封“四大貝勒”時將後者序齒排在第三,故慣稱為三貝勒。
攻打大淩河的總指揮,便是這位三貝勒了。
差不多一個時辰後,嶽托進入已經被改造成大型軍營的鬆山堡。
“嶽托,你又擅自行動!”
莽古爾泰瞪著一雙大眼睛質問道:“要是被明國的蠻子發現咋辦?”
莽古爾泰是典型的滿人大漢模樣,身形高大,肩寬背闊,骨架粗大勻稱,明顯是多年征戰和騎射錘鍊出的體魄。
作為努爾哈赤最喜歡的兒子之一,莽古爾泰從小就跟著父汗南征北戰,從東北的女真部落,到西邊的蒙古,還有大明,大名鼎鼎的薩爾滸之戰就有他的身影。
當年的大淩河戰役中,莽古爾泰斬了明軍四路大軍將領之一的劉綎,後麵更是帶著一千人就敢衝上萬人的明軍主力,論軍功是無可置疑的後金第一序列的猛將。
努爾哈赤可以如此風捲殘雲地在遼東建立一個後金汗國,正是因為手底下有許多莽古爾泰這般的好兒子,好將領,還有無數號稱能以一當百的八旗勇士。
嶽托掃了這個總指揮一眼,說道:“三貝勒多心了,這麼多年下來,都是我們對明軍知根知底,他們連出城看看都不敢。”
“十四叔去登州打得那麼順,不就是因為有當地漢人給我們當嚮導嗎?如今的明國千瘡百孔,你彆還冇打仗自己嚇了自己!”
莽古爾泰咬牙:“俺自己嚇自己?嶽托,連你阿瑪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
這時營帳外走進來一名士兵,說道:“三貝勒,往杏遠攻的一路兵占了個村子,俘虜男子三百,女人二百零二,還請三貝勒處置。”
莽古爾泰說道:“這問什麼?男的都屠了就是,女的送軍營……”
嶽托正喝了一口馬奶酒,立刻說道:“貝勒爺,要這樣的話,還問你處置做什麼?大汗有令,今後俘虜無論男女一律要善待,你該想辦法找人贍養這些明人纔是。”
皇太極從上台以來,就一直推行滿漢和解政策,對俘虜基本上能優待就優待,在去年進行一係列的抓權改革以後,這種政策就更加具體,凡是被抓住的俘虜都要小心安置,還嚴格限製蓄奴,屠城屠村這種事更是必須要他這個大汗點頭。
莽古爾泰叉腰:“囉嗦!把他們送到哪裡?去東京(遼陽)嗎?路上要派士兵看著他們,供吃供喝,要浪費多少糧食?不如宰了了事,女人還可以讓弟兄們樂嗬一下。”
嶽托說道:“大汗的命令如此,我們隻能遵守!難道你要抗命不成?”
莽古爾泰咬牙道:“父汗在的時候,我們都是這麼做的,俺會騎馬打仗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屁孩呢!”
嶽托梗著脖子:“貝勒爺,時代變了!你若是敢抗上諭,俺定要跟你理論到底!”
莽古爾泰氣得抽出自己的腰刀:“小崽子,你要試試俺的刀是否鋒利嗎?”
嶽托不甘示弱,也拔出刀來:“你的刀利,俺的刀也未嘗不利!”
這裡不得不說一句:後金從大汗到手底下的各旗旗主全是狂熱的三國迷,軍事兵法都是照著《三國演義》裡的情節學的。而且戲癮上來了,就忍不住會想重現一下小說裡麵的名場麵。
現在嶽托和莽古爾泰,就是在重現董卓和袁紹的“吾劍也未嘗不利”,氣氛同樣劍拔弩張,而且莽古爾泰跟董卓一樣,雖然生氣,但真的不能把唱反調的嶽托怎麼辦。
且不說嶽托的阿瑪代善是為國捐軀的英雄,他本人還是代善的親弟弟,所以嶽托是他的大侄子,都一家人,確實不好撕破臉。
可軍令如山,若是在一件小事上就輕易退讓,自己這個統帥還怎麼當?
營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侍衛和將領們都緊張地盯著,不敢出聲。
其實明白人都清楚,這壓根就不是什麼抗命不抗命的事,二人的爭鬥跟眼前的幾百俘虜也無關。
當年努爾哈赤死得匆忙,連個繼承人都冇指定下來,女真內部也冇有嫡長子繼承製那一套,所以理論上每個努爾哈赤兒子都有機會繼承汗位。
戰功赫赫的莽古爾泰就是其中最有希望的一個。隻是後麵因為皇太極在外有母親孃家葉赫部落,女真內部還有嶽托等人的支援,又經過一係列複雜的政治運作終於上位成功。
所以兩人雖然是叔侄,軍隊裡的上下級,但其實政治分歧很大。
“好了好了!”
從外麵走進來一個留著八字鬍,臉型方正,骨骼清晰的男子,他看著很有北方漢子的特點,但卻不似典型的滿人。
“寧先生!”
嶽托看到是寧完我,鬆口氣:“你說說,大汗的命令是不是要執行到底?”
寧完我本來是大明遼東的邊民,被俘虜後做了代善第三子,也就是嶽托弟弟的包衣。
後來皇太極發現此人精通文史,是後金需要的文化人才,於是提拔他去了文館,授以參將之職帶在身邊,負責撫慰遼東漢人,宣傳政策。
此次攻打大淩河城,皇太極讓寧完我過來做監軍兼參謀,此時出麵調解正合適。
莽古爾泰哼了一聲:“寧先生,你可要一碗水端平啊,俺知道,你受過嶽托三弟的大恩,但這事上,俺可不好糊弄。”
寧完我歎息道:“三貝勒,您這樣做,是想我軍還冇開打前就自己內訌嗎?為了幾百個明國人,你要親手斬了自己侄子?你是統帥,該有些容人之量纔是!”
莽古爾泰麵對這個不是台階的台階,稍稍放低拿刀的手,瞪著嶽托,向寧完我問道:“那寧先生說怎麼辦?”
寧完我說道:“有大汗的命令在,俘虜們自然不能殺。但送他們去東京城的錢糧,就由嶽托貝勒來承擔吧。大戰在即,何必為這種事吵呢?”
這個折中的方案最後還是得到了嶽托和莽古爾泰的認可。
廢話,不認可怎麼辦?真要火拚嗎?
寧完我坐到二人中間:“好了,現在先說軍議的事情吧。”
“袁蠻子的手腳很快,現在已經在大淩河城外修了三道壕溝,城牆也修複了七七八八,這明軍也不知道何時有了這樣的效率。”
莽古爾泰皺眉:“那是不是趁著他們還冇完工,先打一下?”
嶽托又開始唱反調:“不行,現在還是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