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圍殲戰打得並不艱難,許多流寇倉促應戰,也冇有遠端攻擊武器,隻能聚到一起應戰。
而盧象升他們除了一部分士兵帶了弓弩,還有火銃,打了一槍後,其他人用弓弩繼續射擊。
這些流寇擠在一起相當密集,客觀上提高了官軍的命中率,第一輪火銃射擊時就死了二三十人。
火銃引發的爆炸聲在山穀中迴響,更加讓人肝膽俱碎,一時間流寇隊伍慌作一團,冇有精力再去應戰,要麼是往中間擠,要麼是向四周逃跑。
盧象升冇有管那些小魚小蝦,而是衝著中間的那些流寇頭子攻去。
羅汝才見狀立刻就要跑,一旁的柳盜蹠和劉萬才攔住他:“羅汝才,你小子最好彆動!你留在這兒成全一下兄弟們的富貴如何?”
羅汝才瞪大了眼睛:“你們……你們這些朝廷的走狗!我宰了你們!”
他身邊還有幾個護衛,此時為了活命也抽刀衝上去。
求生的**讓他們戰力爆棚,柳盜蹠不敢和他們硬拚,隻好讓開一條去路。
劉萬才急了:“大哥,這放跑了羅汝才……怎麼跟盧閣部交代?”
柳盜蹠一咬牙,伸出胳膊來:“你……你砍我一下,彆太用力啊!”
劉萬才明白過來,說道:“那大哥,你一會兒也幫幫我,弄得逼真一點。”
“包的!”
等史可法都跟著何騰蛟衝下來的時候,才發現盧象升他們已經把人給抓得差不多了。
“啟稟閣部!”
柳盜蹠故意亮出自己被砍傷的胳膊,咬牙道:“在下該死,雖然在下殊死擋住,但還是讓那羅汝才跑了……”
史可法大呼可惜,不過這次可以一下擒住那麼多的流寇頭子,也算得上大功一件了。
誰知盧象升臉色波瀾不驚:“無妨,就怕他不跑呢!”
羅汝才帶著一百多殘餘部下,一路狂奔著向外突圍。
“賃媽了個……”
羅汝才咒罵道:“那柳盜蹠……將來要有機會,我一定把他扒皮抽筋。”
這時他看到有一條河道,可以直接通向外邊,於是趕緊衝過去,一行人又沿著河流跑了一刻鐘,終於是要看到前方出口,卻有一夥人影出現。
孫傳庭帶著一隊官軍趕到:“看樣子,真讓本官逮著一條大魚了!”
羅汝才慌了:“你……你是什麼人,怎麼在這裡?”
孫傳庭笑了:“你隻要束手就擒就好,何必問那麼多?忍了小半年,今天終於是時候收拾你們這些反賊了!”
羅汝才咬牙道:“王八蛋!你們纔是賊!”
說完直接舉刀衝過去。
但結果是不用說的,羅汝才很快被孫傳庭的手下按倒在地上。
孫傳庭問道:“說,你叫什麼名字?”
羅汝才依然怒氣不減:“狗官!王八蛋!有本事殺了我,老子死了也不放過你!”
孫傳庭也不與他多計較,而是讓手下拉著他往山裡去。
“伯雅!”
“建鬥!”
孫傳庭與盧象升二人相見後,學著朱由檢當初對他們那樣握手問好,互有問候。
孫傳庭說道:“建鬥這一計果然漂亮,隻是這段時間彈劾不少,委屈了。”
原來二人一南一北,早就謀劃好了這一切,隻等這些流寇頭子聚在一起,然後盧象升偷襲得手,孫傳庭帶人在外圍把守堵截,大功可成。
說著簡單,但其實從頭開始做相當困難,而且最大難點還是在朝廷。
這段時間,多少文武大臣都斥責他們兩個是恃寵而驕,按兵不動以儲存實力。
畢竟武將帶精兵在外這種事吧,實在有些可怕,尤其孫傳庭和盧象升二人威望極高,能力又強,冇有哪個文官敢說壓得住他們,或者說能當監軍。
這就更加恐怖了,有兵有權卻無監督,這種情況下,無論用什麼惡毒陰暗的陰謀論去揣測都不為過。
若是換成另一個時空的崇禎,也必然不可能允許他們二人這麼慢慢籌謀,隻會一遍遍催他們出兵。
所幸,現在這位朱由檢陛下,本著專業的事專業的人乾的原則,完全放權給了這兩個可以放心托付的帥臣。
屬於是一種幸運的雙向奔赴了。
盧象升笑了:“無妨,陛下能理解的話,我這點委屈算什麼?”
說罷,他又輕輕感慨一句:“要說委屈,陛下在南京過得恐怕不比我們容易多少。”
孫傳庭微微頷首,隻恨不能一下子清剿了這些賊寇,然後插上翅膀飛到南京,重新做護在朱由檢身邊的股肱之臣。
盧象升指著羅汝才:“伯雅,他就是那高迎祥的義子羅汝才了。你剛剛擒住他,大功一件啊!”
孫傳庭一愣,隨即問道:“你……肯定也認識李自成?”
羅汝才咬牙道:“關你什麼事?我義父和義兄定會把你們挫骨揚灰!”
孫傳庭想起之前與李自成的相識,還有在陝北遭遇的一戰,再想到李自成如今已經成為高迎祥左膀右臂……
他確實有些後悔當初冇有按吳三桂說的抓住李自成。
孫傳庭說道:“你們謀反謀逆,又禍害當地百姓,怎麼就與本官無關了?你這樣的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羅汝才哈哈大笑:“我禍害百姓?那在你們這些狗官麵前,我那點手段就是小巫見大巫!你們這些人隻要冇錢用了就加我們的稅,搶我們的糧食!我可聽說了,那狗皇帝為了什麼收複遼東的大計,還要繼續加稅,你們還有人性嗎?”
史可法忍不住了,出來大聲駁斥道:“你這人真是死不悔改!陛下加稅的物件都是當地富戶,未曾找平民多要一分錢。更何況,收複遼東是大局……”
羅汝才怒罵道:“**你親孃!**你個狗屁大局!給富戶加稅,那些個有錢人少吃了一口,不得找手底下的佃戶和百姓多要十倍?說是不欺負窮人,但後麵受苦的不是窮人?”
“還大局,什麼大局?遼東在哪兒老子都不知道,收複那地方有什麼用?無非就是要什麼萬世美名而已,那玩意兒隻有你們這些狗官狗皇帝纔在乎!我們不要什麼萬世,我們這輩子能吃飽飯就不錯了!”
史可法一時無語,迷茫地看了一眼孫傳庭與盧象升,但那二人也隻是沉默。
羅汝才咬牙道:“我家裡祖上十八代都是耕田的,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結果你們一樣一條活路都不給!告訴你,這大明完了,以後隻會還有更多我這樣的人,你們殺得完嗎?”
孫傳庭輕歎一聲,說道:“過去是過去,如今陛下仁慈寬厚,過去一年免了多少稅?陝西如今什麼樣你冇去看過嗎?”
“福王被誅後,整個王府府庫裡的糧食幾乎都散給了饑民,這些你都看不到?羅汝才,你光是說你自己受苦,但你在搶彆人糧食,姦汙彆人妻子的時候,你就不說他們也是和你一樣的苦命窮人了嗎?說到底,都是為自己私利。”
“我們是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你又能好到哪裡去。若是高迎祥真的稱王稱帝,你們這些人掌權,真能做得比我們還有陛下要好?我看不儘然!”
羅汝才冷笑道:“到底是當官的,這嘴皮子就是厲害!但你們口口聲聲為民請命,幾時察過民間疾苦呢?”
“噁心,噁心,我呸!我要是當官,肯定比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要強。”
盧象升搖搖頭,打了個手勢:“砍了,頭顱傳首四省。”
羅汝才依然不懼,反而罵得更加厲害,直到被斬首後這一片才終於安靜下來。
至此,這次圍剿相當成功,而且被捉拿的都是流寇匪首,堪稱擒賊擒王,效果拔群。
史可法又明白過來:原來方纔柳盜蹠說的那一套與官府和解的論調,也是盧象升丟擲的考驗,隻要不像羅汝才那樣堅決不合作的人,都說明有藥可救,若無特彆重大罪過,均可招撫。
即便非死不可的,也依然遵照朱由檢陛下不搞株連的原則,留下子女延續香火。
剿撫並用,恩威並施。
史可法忍不住心中震動。
“盧閣部!”
史可法對著盧象升鄭重一跪,重重磕了一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