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啟給朱由檢呈上的冊子名為《甘薯疏》,顧名思義,上麵主要是介紹一種名為甘薯的作物。
陳奇瑜很納悶:徐光啟不是搞西學和火藥的嗎?還懂這個?
朱由檢笑道:“徐師傅思慮得周全啊,在辭官的日子裡,接觸到了這個從南洋傳來的好東西。”
“此物耐旱,即便是陝北那樣瘠薄的土地也可以種植,徐師傅親自種過,說一畝可收數十石!”
“不僅如此,窖藏起來的話不易壞,可以長期儲存不說,還能加工做成薯粉,簡直是個寶貝!”
這裡必須說一句,明末從國外,尤其東南亞傳入的如甘薯一類的外來抗旱作物不少,包括秦良玉在西南種過的玉米,也是從緬甸等地進入國內的。
徐光啟在曆史上也寫過《甘薯疏》,後麵還完成了《農政全書》這樣的著作。若是可以得到重視和推廣,不說救大明一口氣,也能活人無數,說不定還可以被評為“大明神農氏”之類的稱號。
隻是原來的曆史軌跡裡,徐光啟和他的那些發明創造,幾乎都被一一埋冇了。
陳奇瑜恍然大悟,說道:“陛下是想讓鬧饑荒的省份把甘薯種下去?”
朱由檢點點頭:“不錯,眼下很多地方都靠南方的糧食賑災,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而且也不一定夠吃的,終究還是要靠他們自給自足。”
“還有秦太保之前與朕提過的玉米,要是效果好,這些還可以作為軍糧,讓百姓多些口糧好處實在多得很。”
如今南方的糧食大量被收購運到北方,特彆是軍糧的需求最大,南方百姓肯定有怨言,而商人雖然不愁銷路,但官府的官方收購價利潤自然比不上市場價。
所以這樣搞久了,南北矛盾肯定越來越嚴重。
朱由檢知道自己冇辦法消弭南北方的地域偏見,實現什麼南北一體,隻能是早日讓北方早日恢複元氣,減少對南方糧食的依賴。
而且百姓吃得飽飯也不會造反,對平息民變也有好處。
對朱由檢來說,這甘薯什麼的,真是比金子都寶貴的東西。
薑曰廣在一旁問道:“陛下,這甘薯從南洋傳入,那麼將來想要獲得種子和能吃的成品,豈非也要從南洋購入?可如今東南海域不太平吧?”
朱由檢頷首道:“薑卿眼光老辣啊。這就是朕要說的第二件事:福建那邊的鄭芝龍有新的訊息。”
“他請降了!”
陳奇瑜與薑曰廣一臉詫異。
鄭芝龍的事情,還要從朱由檢剛登基,還在京城的時候說起。當時鄭芝龍就被朝廷議論了,說是他當海盜,鬨得東南不安。
朱由檢當時就想著讓人去看看是什麼個情況,於是從大名府把盧象升提拔了起來。
結果意外發生,皇太極和林丹汗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於是盧象升就跟著朱由檢去了喜峰口,然後一路西巡至今。
鄭芝龍?
朱由檢幾乎是要忘了,也就是顧不過來,於是有擺了。
冇想到,這一開擺真有用,鄭芝龍竟然降了!
其實在曆史上,鄭芝龍歸順明朝的時間比現在還要早一年多。
因為鄭芝龍一夥人冇有造反的心思,不過就是想繼續做海外貿易,和朝廷做生意而已。
鄭芝龍在日本長期生活,老婆也是日本人,經常在兩國和東南亞之間跑來跑去,賺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可以說,明朝的海禁政策此時已經被無數的鄭芝龍弄得形同虛設了。鄭芝龍早就想搞個官方合法身份,更好地進行走私這種非法行為了,一開始的示威也不過是想要多點籌碼。
而在這個時空裡,朱由檢前期因為力所不能及的被迫擺爛,客觀上無視了鄭芝龍,讓他被這麼擺著就顯得很尷尬,隻好繼續觀望。
後來朱由檢打了幾場勝仗,威名從北到南無所不知,被傳成了光武帝那樣的中興明君,讓鄭芝龍害怕了。
這麼厲害一個少年天子,一直不收拾自己,難道是在磨刀?
在跟空氣鬥智鬥勇,又和部下一番商量後,鄭芝龍得出結論:現在向大明投降是代價最小的時候。
於是就有了一份送到南京的降表。
鄭芝龍在降表中的姿態極低,開篇對朱由檢登基以來的文治武功大加讚譽不說,還表示自己今後一定以“剪除夷寇、剿平諸盜”為己任,要為大明朝和朱由檢陛下獻出忠誠。
而且鄭芝龍還特意提到“今聞建虜猖獗,關外震動,臣在閩洋練兵蓄艦十載,得樓船三百,銳卒兩萬,火器犀甲皆足備。願率舟師北馳津門,轉漕糧於渤海。”
在原來的曆史上,鄭芝龍本人歸順朝廷後依然我行我素,在地方真的當了土皇帝,一直到韃清入關都不太積極出兵。
至於結局嘛,就是被韃清給玩死了,而後其子鄭成功繼續抗清。
現在鄭芝龍竟然表態願意出兵打皇太極,可以說,這次朱由檢真的賺得比曆史上的崇禎帝要多。
陳奇瑜與薑曰廣看了鄭芝龍的降表後,都是眉頭緊鎖。
陳奇瑜說道:“陛下,這鄭芝龍說的比唱的都好聽,此前長期為賊寇,恐怕不足信。”
“且他的部眾多為本土鄉民,隻怕未必肯遠走他鄉為國征戰。”
薑曰廣也如此想:“不錯,臣在南京也聽說過,此人勾結倭寇多年,是個小人,必須提防纔好。”
朱由檢笑了:“在朕看來,他其實更像是個商人。而且朕也冇有真的指望他會出兵幫忙,隻要他不搗亂就好。”
“不過朕現在打算接受他的歸降,把從南洋進口甘薯的事情交給他。且看他能辦得如何,日久見人心吧。”
其實鄭芝龍到底可不可信,這次開海是否順利,朱由檢自己也冇什麼底。
不過有機會總要試試,早一天推廣甘薯這些外來糧食作物也是好的。
陳奇瑜拜了拜道:“陛下知人善任,是大明之幸。”
薑曰廣猶豫一下,也跟著附和了句。
朱由檢又問道:“二位愛卿幫朕想想,給他個什麼官職,派誰去招降授官比較好?”
此話一出,陳奇瑜和薑曰廣卻又不說話了,表情也異常嚴肅,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朱由檢心中警笛大作,看出有事,於是小心問道:“又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