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聽到“崇禎”和“重征”這個諧音梗後,第一反應是愣了下,隨即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人才啊。”
這下輪到百官們愣住了。
要知道,當年世宗皇帝聽到“嘉靖”和“家淨”這個諧音梗時,那可是龍顏大怒,吼著:“不要讓他(海瑞)跑了!”
結果這位陛下竟然笑了?
還說什麼人才,誰是人才啊?
王鐸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陛下,百姓們這是不直陛下了!一切都是因為袁可立他們急功近利,魚肉鄉紳所致!難道不該引以為戒嗎?”
朱由檢攤手說道:“可他們說的冇錯啊,朕就是在重重地征稅呀。”
王鐸這回是真的冇話說了,站在原地直接哽住。
朱由檢看著其他驚訝的人,說道:“你們都打量著朕抄了福王的家,得了幾百萬的钜款。是,有這筆錢,國家未來兩三年不用像過去那樣過得緊巴巴的。”
“但你們想過冇有,以前為什麼開支不算大?因為一是收不上來錢,二是拖欠了各地軍餉、賑災經費的原因,花得太少的原因。如果真要養一支能打的軍隊,你們知道洋相多少錢嗎?”
其實朱由檢也是窮怕了,一下子有錢也不敢亂花,時時刻刻都為冇錢的時候做打算。
所以有錢正好是進行稅改收錢的好時機,難道非等到快餓死了再吃東西嗎?
眼下三邊要恢複戰鬥力,一年起碼要五百萬兩軍費,單獨訓練一支對付皇太極的大軍,研製火藥等等,哪裡不要用錢呢。
朱由檢一點不否認:我就是重征了。但江南這邊欠朝廷的難道少了?
陳奇瑜終於開口了:“陛下所言極是,但天子當有天子的威嚴,如果放著這輿論不管,恐怕也不妥。臣以為……還是個處置。”
皇帝是天下人的君父,百姓就是子民。父為子綱,孩子怎麼能罵父親呢?
其它還好,但這件事確實不能任朱由檢開擺了。
朱由檢說道:“既然如此,那就都抓起來吧!”
經過前麵和複社間接直接地打交道後,朱由檢已經明白:對付這些讀書人,動口真不如動手。
想起來前世那些鍵盤俠,最怕的不也是線下真實嗎?
這下現場又騷動了起來。
王鐸說道:“陛下,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怎麼能因此堵塞言路呢?”
朱由檢笑了:“那王卿的意思是,朕向他們服軟,不加稅就行了嗎?這樣就是廣開言路的好皇帝了吧?”
“既然如此,這龍椅也給他們坐好不好?”
眾人連忙下跪:“陛下!慎言!”
朱由檢說道:“什麼慎言,要朕慎言,你們慎言了嗎?剛剛說了一堆,不還是不同意袁卿去兩淮巡鹽。”
“兩淮欠了朝廷多少錢,有多人逃稅避稅,不願意拿錢出來支援北方賑災和遼東抗金,這些事情,朕又不瞎,全都看在眼裡呢。”
王鐸咬緊牙關:“陛下,兩淮支撐京師的漕糧,哪年不是耗費巨大?若不是江南耗儘民力,三邊與遼東如何能支撐到今日?”
“當年世宗皇帝在時,國庫出現虧空,京城一道聖旨,就要在江南加派一百二十萬的賦稅,此加派成為常例,更不說還有兩淮製造、礦稅太監等等。江南早已疲敝,如今還要重新榨出錢來……陛下,我大明兩京一十三省,欠稅的地方隻有兩淮和江浙嗎?”
薑曰廣也出列,大聲說道:“陛下隻知道江南欠了朝廷的錢,卻不問這錢為什麼會欠下來,欠錢的理由是否正當嗎?陛下萬不可重蹈覆轍!”
朱由檢倒是第一次聽說這些事。
“陳卿,韓卿,他們說的可是事實?”
陳奇瑜與韓爌尷尬地點點頭。
冇錢了就加派,尤其往江淮加派,的確是老朱家的傳統。
世宗以前的大明皇帝還算收斂,等到世宗沉迷修道,大興土木建宮殿和醮台,祭祀無度後,邊軍費用虧空,這種加派就更加頻繁。
穆宗時有徐階高拱當著,隆慶帝也就是玩玩女人。
等萬曆帝上台,一切就刹不住車了。天啟初年時,內帑國庫幾乎耗儘一空。
而江南每次都被折騰一遍,說冇有一點民怨是不可能的。
朱由檢又說道:“那好吧,看來百姓有些怨言也是正常的。朕剛剛的話有些說重了,朕收回,諸位愛卿起來吧……”
王鐸和薑曰廣鬆了口氣,心想皇帝終於肯讓步了。
陳奇瑜一邊站起來,一邊心裡空落落的,覺得這回還是皇帝做出退讓了,接下來隻怕是袁可立跟兩淮轉運司各打五十大板了。
想到袁可立那失望的表情,陳奇瑜忍不住輕歎一聲。
王鐸興奮道:“陛下能夠體諒民情……”
“但是!”
朱由檢語氣不帶任何感情:“這次,朕還是全力支援袁卿他們。重征也好,崇禎也好,暴君也好,明君也好,朕都受著了。這一鍋夾生飯,朕怎麼也要吃下去!”
眾人抬頭目視前方,表情不一。
朱由檢說道:“世宗和神宗搜刮天下,那是他們的事!要謝罪,朕可以代他們謝罪!但現在國庫缺錢是因為朕嗎?天災是朕招來的,還是皇太極是朕招來的?”
“開春以後遼東可能就有戰事,將士要軍餉和新裝備;陝北幾個月不下雨,災民要吃飯;三邊要防著蒙古,到處都要用錢,朕現在就是再宰幾個藩王抄家也是飲鴆止渴。”
王鐸頭上冒汗:“陛下……”
朱由檢加大音量說道:“不巡鹽不改革稅製,大明今天不亡,明天不亡,後天也要亡!”
“朕冇有想過要一蹴而就,這次讓袁卿過去,不是要刮地皮,隻要兩淮把吃進去的吐出一點,這樣的要求,朕以為不過分!”
“如果這都不行,朕再放句狠話:你們找個聽你們話的皇帝來,把朕取而代之便可!”
這下大家不得不又跪下去了。
陳奇瑜語氣急促而慌張:“陛下不要說這些氣話,臣等都冇有那個心思。自古以來,稅改便不是易事,非有恒心者不得為之,切不可心急!”
“臣等並非不支援陛下,隻是希望陛下能注意輿論人心。王禦史,薑師傅,你們說是不是?”
王鐸和薑曰廣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隻好低下了自己頭:“是……臣也支援陛下。”
朱由檢撥出一口氣。
想堅持做一件事真是難啊。
朱由檢讓司禮監派人去淮安看看民變的情況,隨即宣佈退朝,隻留下了陳奇瑜和韓爌。
“陳卿,韓卿,說實話,朕有點想建鬥和伯雅了。”
朱由檢靠在龍椅上:“剛剛他們在的話,恐怕還有人幫朕說兩句。”
這話有些低情商,韓爌和陳奇瑜心想:陛下這話說的,難道我不能為您遮風擋雨嗎?
隻不過陳奇瑜是礙於情麵,韓爌則是心裡也覺得薅羊毛總逮著江南一隻薅確實不妥,所以想不到說辭。
但不管怎麼說,剛剛自己確實是慫了,便也無話可說。
朱由檢倒也冇顧及二人的想法,而是又說道:“剛剛奏摺裡說,那個田敦吉……還是朕的小舅子呢?”
“彆是田貴妃他們一家也有份吧?”
韓爌猶豫片刻,開口說道:“這其實也是臣擔心的。田國丈行事跋扈驕縱,在江南早有風聞。”
“臣擔心若是袁軍門一直查下去,恐怕於陛下有些不便。”
朱由檢聳聳肩:“不過一個國丈而已,朕捨得!”
藩王我都宰了兩個,有什麼好怕的?
陳奇瑜搖搖頭:“陛下,事情冇有這樣簡單。方纔臣說了,所謂輿論人心,若是田國丈也牽涉其中,那到時候某些有心之人什麼話都能說得出來。”
“比如……田國丈這是為陛下斂財,如今卸磨殺驢一類的。”
朱由檢有些無語了,說道:“實在不行,找誰打朕一頓,可以證明朕的清白吧?”
韓爌連忙說道:“陛下,都不到這一步,不必如此啊!”
本來隻是開玩笑的朱由檢一下子捕捉到了某個重點。
“不到這一步……韓卿,你的意思是,這個辦法其實是可行的?”
陳奇瑜狠狠瞪了韓爌一眼!
誰讓你提醒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