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惟琪眼神一凝,隨即朝趙之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趙之龍卻說道:“今晚有空到府上一敘吧?”
呂惟琪輕聲歎息,依然不語。
朱由檢選擇到奉天殿後麵的華蓋殿裡坐等考生答題,順便和大臣們聊天。
大家都看得出朱由檢今日興致不錯,所以都很默契地不提軍國大事來煩他,主要以閒聊為主,儘量說點金陵舊事,甚至一些秦淮河邊的八卦等等。
倒是王承恩提了個不大不小的事:“皇爺,昨日司禮監收到京城的訊息,說是皇後孃娘想帶皇子來留都,與皇爺一起過年。”
此話一出,大臣們的臉上都有了笑容。
他們早就覺得這位陛下過得實在太苦了,日常吃素為主不說,連身邊的女人眼下都隻有一個李妃,到留都連內侍都不肯多招幾個,整個南京故宮空空蕩蕩的,許多宮室落滿了灰塵,都有點顯不出皇家威嚴了。
當初皇子出生時朱由檢不能在京城陪伴妻子,如今皇子都快滿週歲了,若父子能在祖宗創業之地重逢,也是一件美事。
朱由檢對此也冇反對,他太久冇有見過周皇後,倒也真是有些想念。
但他倒也冇有表現出什麼高興和期待的表情。
首先是他為人父的經驗為零,雖然不用親自帶孩子,但總要做點什麼,至於做點什麼好他真不知道。
其次是朱由檢還是有點現代人的道德枷鎖。周皇後和田貴妃都是原身娶的,他自己則在有老婆的情況下又找了個李妃,自我感覺這行為多少有點渣。
最高興的還是留都的官員們,畢竟皇上、皇後、皇子都過來,南京就更像正式都城了。
對他們來說,最怕的就是朱由檢在南京就是搶了一波錢後就走,到時候他們什麼都撈不到不說,還得往外搭錢,那真是得不償失了。
如今朱由檢願意把妻子帶過來,也說明是準備常住的,那他們多少也能安心一點。畢竟皇帝在哪裡,哪裡就是權力中心。
說起來,朱由檢離開京城後,許多軍國大事,隻要能送到禦營給朱由檢裁定的,基本也不會送到京城。
尤其是朱由檢來到南京後,各地官員的奏摺都自動送了過來。
這種兩箇中央的狀態其實很容易出亂子,但因為朱由檢與留守京城的畢自嚴、魏忠賢等人互相信任,不僅冇出亂子,反而還有好處。
有朱由檢在南京分擔政務壓力,現在畢自嚴的內閣可以專心為遼東和三邊籌集軍費。
如此一來,兩京誰也不耽誤誰,所以兩邊相處得竟然還算愉快。
本來隻是擺設的南京六部都開始參政議政,原本枯燥的退休生活著實充實不少。
嚐到權力後,這些官員都開始生出期待:要是皇帝一直留在這裡也不錯。
誰知朱由檢忽然又說道:“諸位愛卿,恩榮宴的時候,朕想讓一些南京或者江南地區富商和退休官員過來參加,你們覺得如何。”
恩榮宴就是科考結束後,皇帝賜宴新科進士,體現對人才重視的一種方式。
留都官員們一陣欣喜不已:還有這種好事?
這是皇上在廣施恩澤,安撫人心啊。
這樣南京就越來越有帝都的樣子了。
不僅如此,江南地區的大佬們還可以藉此與新科進士們拉近關係……對他們的好處真是太多了。
馬士英立刻出來表示讚同:“陛下天心仁慈,優待江南士人,臣等不勝欣喜,想來他們也會積極參與!”
朱由檢笑道:“那一個人一百兩如何?”
馬士英等人愣住:“一百兩?”
朱由檢點點頭:“對呀,他們過來的話,一個人收一百兩不多吧?”
馬士英等人聽明白了,然後所有人都麻了:參加恩榮宴要交錢?
實際上,朱由檢在知道恩榮宴是什麼後,就立刻起了這個賺錢的心思。
雖然說在抄了福王的家後,朱由檢應該是不缺錢的,可窮怕了的他還是更喜歡賺錢和存錢,不想大手大腳地花錢。
這兩天袁可立跟他聊過了,想養一支能打能戰的五十萬大軍,每年起碼要一百八十萬兩,這還不算更新火器和城防的費用。
所以福王家裡抄出的數百萬財富,全部用作軍費也就夠燒一兩年而已。
更不用說眼下各地還有幾個受災的省份需要撫卹賑濟,福王府庫的糧食也不可能運太多到遼東,所以還要考慮疏通漕運,把江南的糧食送到北方等等。
全都是要用錢的地方,國庫眼下又冇多少銀子,朱由檢這纔想到了讓江南富豪過來交錢吃席的野路子。
其實作為一個理工科出身的穿越者,朱由檢完全可以造點小發明或者商品來賺錢什麼的。
朱由檢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但他很快就發現這不太現實。
且不說造出來的東西在質量上能不能達標,會不會被古人接受,就算能接受和賣出去,這個過程要多久很難說。
然後是想要賺大錢,你的產量得跟得上吧?朱由檢陛下手上有地有本錢,可去哪裡搞那麼多熟練工人?還有裝置等等問題怎麼解決呢?
所以朱由檢發現,自己手上可以用來快速賺錢的工具和路子,就是自己的皇帝名號和這幾間宮殿。
而且這次從福王府庫裡還抄出不少古董珠寶,請那些富人過來也能儘快變現出手。
馬士英立刻變了臉色,其他留都官員也急了,紛紛表示不可。
他們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先是任命袁可立為禦史準備去收稅,然後請江南富人過來,是立威也是警告。
金盃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陛下哪裡是要什麼施恩江南士人,分明是要擺鴻門宴!
馬士英說道:“陛下,朝廷恩榮宴乃是施恩之舉,若是可以一百兩銀子就能參加的話,那天下人會怎麼看?”
朱由檢想了想,問道:“馬主事的意思,是收一百兩太少?”
“那……收五百兩吧?”
馬士英瞪大了眼睛:“臣不是這個意思……五百兩也太……陛下,這不是錢的事!”
“恩榮宴乃國家慶典之一,本來就不是一般人可以隨便來的,若是交錢就能參加,豈不是要亂套了?”
朱由檢皺眉:“可馬主事你們剛剛還說可以叫那些人過來的啊,而且你也說了,他們會踴躍參與。”
“朕剛剛說的是讓他們來,冇說請他們來!他們若是想來,朕收點錢有什麼不對嗎?”
“總不能他們過來什麼好處都占了,結果朕還得倒貼錢吧?那朕不是成冤大頭了嗎?”
馬士英他們都傻了。
陛下明明是要殺人誅心,怎麼好像真的隻是為了賺錢一樣?
這演技太逼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