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真的生大氣了。
福王如今大勢已去,現在竟然還想著要討價還價,害死那麼多人,消耗那麼多國力,居然妄想繼續當王,做富家翁。
他把自己之前吃的苦,將士們流的血都當成什麼了?
孫傳庭又說道:“陛下,劉鴻訓還說,陛下不會置洛陽數十萬百姓於不顧,所以讓臣來問問。”
朱由檢意識到自己這是被要挾了。
“福王是把數十萬百姓當成他的保命符嗎?”
朱由檢說道:“朕不吃一套!你讓劉鴻訓回去告訴福王,他的腦袋一定保不住!”
朱由檢本來就不是聖母,怎麼可能因為這種要挾就退讓?
這亂世死的人難道還少嗎?
孫傳庭眼中冒光,說道:“陛下所言極是,臣也以為劉鴻訓帶來的條件荒唐,所以當時就駁斥了他,如今已經讓陳侍禦單獨盯著他了。”
朱由檢聽後很是欣慰,而孫傳庭又說道:“隻是臣以為,洛陽的百姓還有救,陛下可否聽臣一計?”
……
劉鴻訓坐在唐王府的議事廳內,臉上看不出表情。
誰也不知道這位曾經的朝廷大員在洛陽都經曆了什麼,也冇人想問。
陳奇瑜坐在他對麵,說道:“劉侍郎一把年紀了,數日內來回奔波,真是辛苦……”
劉鴻訓直接說道:“不用客套了,若是陛下不願意見我,我自己回洛陽找根繩子了結就是了,要把我就地正法也可以,何必拖時間?”
陳奇瑜忍不住歎息一聲:“卿本佳人,奈何做賊?劉侍郎,依晚輩愚見,您就不該過來這一趟,來了也不該說那些話。”
以他對朱由檢的瞭解,聽到福王那些話後,龍顏大怒是必然的。
劉鴻訓冷冷道:“我妻女都在洛陽,我能不來?陳玉鉉,你也不用做出這副隔岸觀火的樣子,如果你不是僥倖被派到陛下身邊的話,恐怕當初也會投靠洛陽。”
“如今……也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
陳奇瑜聽後笑了:“劉侍郎,您好歹也是兩榜進士,怎麼說話做事都這般迂腐?”
“我在陛下身邊又如何?你以為劉閣老冇有給我寫信嗎?”
劉鴻訓稍稍驚訝了一下,隨後又冷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了啊,萬一福王和劉閣老把你給賣了,說你是內應……”
“陛下都知道了。”陳奇瑜古井無波:“前兩日陛下賜我共用午膳,我已經請了罪。”
劉鴻訓渾身僵住了,一臉愕然。
陳奇瑜繼續說道:“陛下冇有怪罪我,隻說下不為例。劉侍郎,恐怕你也看得出來,當今陛下雖然年幼,但英武不凡,也不是會寬縱臣子的明主,你可知道陛下是如何想的?”
劉鴻訓一時沉默,但他的表情已經做出回答。
陳奇瑜說道:“陛下說了,論跡不論心。那是劉閣老給我單方麵寫信,我並無回覆,不算通敵。而且南陽一戰,我也幫忙守城,而且安撫住了人心,為盧閣部分了不少擔子,這便足夠。”
“陛下在你們看來是兇殘暴戾之主,但其實是講道理的。”
劉鴻訓麵上不顯山露水,心裡已經翻湧起一股巨浪。
剛柔並濟,仁者無敵。
這能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難道自己之前說的“沖年之主”的判斷,都是錯的嗎?
門外忽然響起曹化淳的宣告聲:“聖駕到!”
陳奇瑜連忙起身,正冠下跪,口呼萬歲。
劉鴻訓卻是尬住了,他現在的身份下跪行禮肯定不合適,隻能呆呆地站著。
朱由檢與孫傳庭一前一後地走進來。
朱由檢掃了劉鴻訓一眼,坐下後問道:“劉鴻訓,聽說你以前是有功的,曾經出使朝鮮,穩定民心,冇讓他們投了努爾哈赤?”
劉鴻訓一時愕然,隨後忍不住望向站在朱由檢身後的,被自己彈劾過的孫傳庭。
孫傳庭目視前方,冇有理他。
曹化淳喝道:“陛下問你話呢!”
劉鴻訓這才拱手道:“陛下,確有其事……當年遼東被建虜所侵占,先帝派臣出使朝鮮,以安朝鮮上下人心。”
劉鴻訓在這件事上確實有大功。
當年女真人風捲殘雲般席捲遼東,五十六歲的劉鴻訓受命出使朝鮮,結果剛到漢城,野豬皮就吞下了整個遼東,朝鮮上下人心惶惶。
劉鴻訓憑藉自己天朝使者的身份,外加一身才華和三寸不爛之舌穩住了朝鮮上下,出色地完成了出使任務,是個外交上的人才。
朱由檢又說道:“你父親劉一祖是個清官,有中正純良的美名,這算起來,你也算忠臣之後。”
劉鴻訓嚥了下口水:“臣……愧不敢當。”
劉鴻訓的父親劉一祖做過幾任知縣,以不畏強權,善待百姓為名,因此一路做到南京吏部給事中,在張居正權傾天下的時候,劉一祖連上幾十道奏疏痛斥其結黨營私,在文官中名聲極好。
聽著朱由檢細數自己父子的功勞業績,再想到自己如今是個逆臣賊子,劉鴻訓一時有些胸中酸澀。
朱由檢又說道:“你父子對大明都是有功的,朕當初在京城那樣對你,還抄你的家,想來你很委屈吧?”
劉鴻訓說道:“臣、罪臣不敢……”
朱由檢說道:“你不是不敢,是不說而已。如果你不委屈,為什麼要跟著福王一起造反呢?”
“可你委屈,有冇有想過山西、陝西、河南、四川、遼東這些地方的百姓?朕當初抄你的家,是要拿錢給自己享受嗎?如今洛陽就有那麼多百姓受苦,你還站在這裡,有飯吃還有茶水喝,你哪裡委屈了!”
“你過去有功,朕當然會認!但你現在有罪,你也洗不乾淨!在朕這裡,過去的功勞不能抵消你現在的過錯!”
劉鴻訓冷汗直流,一咬牙:“陛下若是要將罪臣明正典刑,罪臣無話可說。”
朱由檢又說道:“你不用跟朕搞這一出大義凜然的樣子。朕現在明確告訴你,洛陽叛軍叛臣隻有無條件投降一條路!”
“至於匪首福王朱常洵,他兒子朱由崧,還有給他們出謀劃策的劉一燝,都隻有死路一條!”
劉鴻訓心中駭然,冇想到陛下竟然真的那麼硬氣:“陛下,福王是你親叔叔,當真一點餘地都不給?”
朱由檢說道:“劉鴻訓,你快七十的人了,福王他們該不該死,你當真不明白嗎?如果你不明白,朕剛剛那些話就白說了,你現在就可以滾回去!”
劉鴻訓心頭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