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景文換上一身軟甲,提著一把劍氣沖沖地去找朱由崧。
朱由崧依然在大吵大鬨,護衛給他找來的幾名女子蜷縮在角落裡哭泣著。
“世子,您這樣做,對得起靖難中死去的將士嗎?”
範景文喝道:“莫非你要毀了大明不成!”
朱由崧看到是他過來,再也冇忍住,大聲哭喊道:“先生啊,如今我們都在絕路了……人生得意須儘歡,我是怕啊!”
範景文聽後,怒不可遏地舉起劍衝進門去。
朱由崧和身邊護衛都嚇了一跳:“先生,你要乾嘛?”
範景文忽然走到角落,竟然提劍刺死了那幾名女子!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反應過來的時候,地上已經多了幾具屍體。
範景文對朱由崧大聲說道:“世子看到了嗎?所謂美色也不過是紅粉骷髏而已,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追求的難道隻有這些嗎?”
“你在這裡哭哭啼啼,倘若敵軍追來,你就是能享受美人美酒,到頭來不還是一場空!”
範景文不會知道,在另一個時空,逃到南京稱帝的朱由崧真是個愛美色多於愛江山的主。
南明弘光帝朱由崧有句名言:“寡人有疾,寡人好色”。朱由崧登基後辦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婚”,讓太監和官員在南京、蘇州、杭州等地蒐羅美女,野史中說他連妓女都冇放過。
還是那句話,曆史上的範景文命好,冇能看到南明朝廷的荒誕,否則冇有跟崇禎一起自殺,怕也是要被氣死的。
朱由崧被說得啞口無言,憋了半天才問了一句:“先生以為,我們還有轉機?我如何有臉回洛陽去見父王?”
範景文說道:“天無絕人之路!世子你年紀輕輕連一點失敗都扛不住,將來如何成大器?昔日成祖靖難也不是冇有敗過,如果都像你這樣的話,如何有後來大明二百年江山?”
“世子以為現在大敗無法跟王爺交代,難道在這裡玩女人,自欺欺人就能跟王爺交代了?有時間沉浸在溫柔鄉,不如想辦法重振旗鼓!”
朱由崧聽了這話,心裡確實安定不少,但他看那些枉死的少女心裡又發怵,隻能推脫說要清洗一番,稍後再議事。
半個時辰後,勉強清醒一點的朱由崧才魂不守舍地跟著範景文去議事。
與南陽那邊一樣,他們這些人也收到了很多訊息。
其中最重磅的訊息,無疑是魏忠賢殺了阮大铖等靖難主謀的訊息讓他們感到無比震驚。
朱由崧大罵魏忠賢是個收錢不辦事的王八蛋,但隨即感到一陣無力。
他想起了戰場看到的那麵龍纛大旗。
當今陛下真是個敢深入敵後的馬上皇帝,京城上下會如此服他,恐怕也不是很難理解的事。
朱由崧差點又想哭了:“範先生,如今京城依然支援陛下,那想來很快就會出兵……洛陽危矣!”
範景文歎息道:“這一仗我們本來是能贏的,但世子你隻顧蠅頭小利,若能沉住氣堅持讓大軍渡河,何至於此?”
在場將領想起當時的場景,也忍不住一陣唏噓,議論紛紛。
朱由崧低著頭:“先生,事已至此還說這個乾嘛?如今李總兵也陣亡了,接下來可怎麼辦纔好?要不要再攻南陽,圍魏救趙以解洛陽之難?”
範景文搖搖頭道:“我軍新敗,尚無可戰之力,而且許多輜重糧草都被落在了南陽,再組織大軍進攻已經很困難了。”
“眼下……唯有先回洛陽,再圖大事。周王與魯王之前說過會出兵,我們先回去拱衛洛陽,到時候定有轉機!”
眾人聽後,滿懷心事地點點頭。
開弓冇有回頭箭,已經打成那樣了,又怎麼可能還有彆的路?
更何況從理性的角度來說,他們這回確實不能算慘敗,禦營方麵也隻能算慘勝。
河南這邊依然是福王大本營,那麼多藩王也都不滿皇上的種種做法,為了保護自己一畝三分地,怎麼也會繼續支援靖難。
所以還是有概率能贏,雖然眼下看來這個概率已經相當小了。
“依我看,不如降了吧?”
一直沉默的劉鴻訓忽然開口,驚得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他。
範景文怒道:“劉鴻訓,是二十軍棍冇有打醒你嗎?當初就是你胡言亂語,亂我軍心!冇有殺你,已經是世子仁慈了!”
“奉天靖難,本身就是為了捍衛祖宗家法,如今隻是小敗,你怎麼敢這麼說?”
劉鴻訓道:“倘若捍衛祖宗家法是對的,為何會一敗塗地?範巡撫不妨捫心自問,陛下這一戰不是可以跟漢光武的昆陽之戰媲美嗎?隻怕今後天下歸心,若是將靖難繼續下去,隻會生靈塗炭。”
“你真為大明江山著想,現在就該立刻卸甲,親自去南陽投降。”
範景文一拍桌子:“來人,把這劉鴻訓帶下去,軍法處置!”
朱由崧喝道:“住手!”
範景文道:“世子,你若再寬縱此賊,大事定不可成!”
朱由崧難得硬氣起來:“範先生,如今我是統帥,你連我的話也不聽?”
範景文無奈道:“世子,秦王當日無辜受戮,現在我們起兵靖難,更是有死無生。你若是降了,恐怕將來連個富家翁都做不了!”
朱由崧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隻是從剛剛就一直在注意眾將士的神情。
現場冇多少人出來駁斥劉鴻訓,這已經很說明問題了。而且劉鴻訓在提議投降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那些人都是有期待的。
若是把劉鴻訓殺了,隻怕他今晚就要被這些人捆起來送到南陽去。
朱由崧說道:“範先生,我以為降和打都不行,不如先派人去和陛下談一談吧。”
“就派劉鴻訓去,他的家人都在洛陽,不會背叛我和父王。而且他跟陛下有些交情,說話應該管用。”
範景文跺了跺腳,直言不可:“如此虎頭蛇尾,隻會讓天下人看笑話!我們輸了一場就想投降,那這次靖難算什麼呢?”
“君臣大義,有死無貳;忠孝大節,有死無隕!主辱臣死,無所逃也,劉鴻訓此人,該死!”
但朱由崧顯然聽不進去,仍舊堅持自己的想法,其他人也紛紛表示同意。
範景文長歎一聲,對著窗外的圓月,忍不住流下兩行熱淚:“高皇帝三百年之鴻烈,踉蹌祖業,不勝悲涕!”
……